沐心竹。
时也想回应,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闭上眼睛。
黑暗吞噬了一切。
……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时也感觉自己像被泡在温水里,四肢沉重,耳边嗡嗡作响。
有人在说话,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肋骨断了三根,右臂有骨裂迹象,内脏有不同程度震伤……”
“……能量反噬严重,赤晶核心不稳定……”
“……必须立刻撤离,这里不安全……”
是沐心竹的声音。
时也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像灌了铅。
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有人正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靠在一个温软的怀抱里。
橙花的香气飘进鼻腔。
是沐心竹。
“时也,能听到我说话吗?”她的声音很近,带着压抑的颤抖。
时也动了动手指,想回应她,但手臂完全不听使唤。
“别动。”沐心竹按住他,“你伤得很重,我带你出去。”
她将他背起来,动作很轻,但牵动了断裂的肋骨,时也疼得闷哼一声。
“忍一下。”沐心竹的声音更紧了,“很快就出去了。”
时也能感觉到她在奔跑,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周围有打斗的声音,金属碰撞、能量爆炸、人的惨叫和怒喝。
但他已经分不清那些声音来自哪里,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温岚在断后。”沐心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惑,简短地解释,“我们从西侧撤离,外面有接应。”
时也勉强“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片,断掉的肋骨在胸腔里摩擦,让他疼得浑身冒冷汗。
但他不能昏过去。
昏过去,就会成为沐心竹的累赘。
他咬着牙,将意识集中在呼吸上,一下,又一下。
黑暗的走廊尽头,终于出现了光。
不是结界的光芒,是月光。
他们出来了。
沐心竹背着他冲出了剧院的后门,月光照在脸上,冷冽而清亮。
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悬浮车,车门敞开着。
温岚正站在车边,身上沾着血迹,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快上车!”她低喝。
沐心竹将时也小心地放进后座,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温岚坐进驾驶位,悬浮车引擎轰鸣,猛地加速冲了出去。
时也靠在座椅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疼痛依旧剧烈,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滕智博呢?”他沙哑地问。
沐心竹沉默了片刻。
“他逃了。”温岚替她回答,“你那一刀,伤到了他的能量核心。
虽然没杀死他,但也让他短时间内无法再出手。”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了。”
时也闭上眼睛。
那一刀,他灌注了全部力量,连赤晶核心都差点崩碎。
如果还是没杀死他……
“够了。”温岚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能伤到他,已经是奇迹。
六阶和五阶的差距,你比我清楚。”
时也没有回答。
他知道温岚在安慰他,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想说。
车里沉默下来,只有引擎的低沉嗡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时也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
他感觉到沐心竹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冰凉,但握得很紧。
“睡吧。”她轻声说,“到了我叫你。”
时也想摇头,但最终,还是沉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时,时也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很干净。窗帘拉得很紧,只有一线光从缝隙中透进来。
他动了动手臂,右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作痛。
胸口的肋骨也被固定住了,呼吸时还有些不畅,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醒了?”
姜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时也偏头,看见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她的眼眶有些红,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像是熬了一整夜。
“你把我带到你这里了?”时也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嗯。”姜乔将茶杯放在床头柜上,“沐心竹说你的伤需要专业的医疗设备,学院医务室太显眼,容易被盯上。
我这里是实验室,设备齐全,而且……没人会来查。”
她顿了顿,补充道:“她守了你一整夜,刚去休息。”
时也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
“谢了。”
“不用。”姜乔的声音平静,但时也听得出里面压抑的情绪。
“你伤得不轻,赤晶核心也受到了影响。
接下来至少一周,不能动用能量,否则核心可能崩溃。”
时也皱眉:“一周?”
“最少一周。”姜乔站起身,“我知道你有事要做,但现在,你的身体不允许。”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让更多的光照进来。
晨曦洒在她脸上,勾勒出疲惫而倔强的轮廓。
“滕智博那边,温岚在盯着。他受了伤,暂时不会有动作。”
她回头看着时也,“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
时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姜乔说得对。
他也知道,这一周,滕智博同样在养伤。
谁恢复得更快,谁就掌握主动权。
“我的赤晶核心……”他开口。
“我会想办法。”姜乔打断他,“用我的办法。”
她走回床边,俯身看着时也,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坚定。
“答应我,这次,听我的。”
时也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好。”
姜乔的嘴角微微扬起,但那笑容转瞬即逝。
她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我去给你拿药。”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时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一周。
足够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