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良上人暗暗咽了口唾沫，看向身侧的无尘。
无尘的黑袍一动不动，回应他的，是窒息的沉默。
"十息。"
段无疆声音再度响起。
"给本座答案。
不然，本座不介意费些力气，送你二人一同上路。"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
"半步炼虚的命，本座还没尝过......"
二人心中翻涌着滔天波澜——这简直是将他们逼到了退无可退的绝境。
阻拦，必遭重创！
以段无疆如今展现的手段，他和无尘即便联手，也未必讨得了好。
稍有不慎，道基被打散，自此再无飞升可能。
数千年的等待、隐忍和煎熬，都将化为泡影......
可若任他而为，又该如何面对徐也？
当初徐也冒着被祭炼的风险，将他们从无尽黑暗中解救出来。
又为他们在祖师堂立下牌位，成为道德宗之祖。
甚至还为他们飞升铺路，求来那口阴冥棺。
此等恩情，此等以命相托的赤诚。
此刻一旦退缩，良心上那道坎，怕是这辈子都迈不过去......
道心有损，再难寸进。
这不只是良心的谴责，更是修行路上的致命隐伤。
半步炼虚，心境为先。
道心一破，便如沙漏细沙，一点一点流逝，再也挽不回。
何况，祖师牌位已立。
他们已是道德宗名正言顺的祖师。
当以祖宗之身，护宗门之运。
若今日抛弃宗门，抛弃弟子，放弃徐也。
与那夺走飞升之路、困压了他们数千年的卑鄙老狗，有何异？
祖师出关之日，便是宗门覆灭之时。
只怕两人，日后定要"名垂千古"了......
道德宗内，一片肃杀。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天穹上那两道身影。
将所有的期盼，全汇聚在二人身上。
他们一念，便是宗门的存亡，是徐也德生死，更决定着场所有人的命运。
"八......七......六......"
一声声报数，没有任何情绪，却像悬在头顶的铡刀，一点一点的落下......
"我堂堂天命之人，天倾之际竟无法力挽狂澜......
这他妈都是什么几八玩意儿......"
徐也低哑的自嘲，在这片死寂的大地响起。
如一枚石子入水，荡开层层涟漪。
一瞬间，所有目光汇聚到他身上。
只见徐也从废墟中站起。
衣袍残破，长发散乱。
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仰头，嘴角挂起淡淡笑意，腰背笔直，神剑不折。
朗声道：
"段无疆！
你无需为难两位老祖，爷爷我随你去就是了！"
话音未落，残破的身影，从废墟中冲天而起......
"大哥！！！"
"大哥不要！！！"
林羿和庄不卓一共冲出，撕声吼道。
"徐师兄......！"
"草啊德子！不要呀！！！"
"徐也，不可！！！"
"快回来！！！"
"去他妈的，大不了一起死！随我冲！！！"
"冲！！！"
"同生共死，何其壮哉！！！"
无数道身影冲霄而起。
各色灵光在废墟上空炸开绚烂的烟火......
可下一瞬——一道白衣陡然现于半空。
玉足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嘟——！！！”
沉闷的嗡鸣，令空间震颤。
一圈无形涟漪从她足尖荡开。
那些冲天而起的身影，好似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齐刷刷地被掀了回去。
有任重重摔在山头上，有的翻滚跌入废墟。
所有人都被这一脚震退，这其中也包括徐也。
司徒嫣回眸，望向那道狼狈的身影，嫣然一笑。
徐也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眼神温婉如水，却让他心头一紧。
像告别？承诺？还是心疼？
"前辈，你......！"
"无能的小辈......"
司徒嫣留下一声嗔怪，瞬间消失。
下一刻，已与那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两位上人，我三人联手，未尝不可一战。
他虽炼化了身外身，可终究没迈出最后一步。
只要还在这个境界里，还在这方天地法则之内——就并非不可战胜！"
无良上下打量她，眉头微皱。
"可你......还未复原。
状态连巅峰一半都不到，这样上去，是送死。"
"无妨。"
司徒嫣摇头。
"两位在前，我伺机而动。
他若知难而退，今日暂且作罢。
若不顾一切要将徐也抹杀——便是舍得一身剐，也要让他根基折损，自此断绝飞升之路！"
无良和无尘同时一怔。
这女娃竟是抱着以命换伤，玉石俱焚的念头！！！
两人心中暗道，到底那小子做了什么，能让一个半步炼虚的绝世强者，心甘情愿把命押上去？
......
无尘轻叹一声，"哎......你既有这份决心，我二人又岂能居于人后？"
"妈的！
今日若退，我无良岂不是要被人万世唾骂？”
他一步踏出，双拳紧握，声如惊雷——"那便战！"
段无疆闻言，仰头大笑。
"修到如今这等境界，岂不知跨出一步便是天地之别？
可笑尔等，竟还敢与本座断言生死？"
司徒嫣嘴角轻扬。
"那一步你踏不出，便永远是同境之争！
若真能迈出那一步，这方天地又岂能容你？"
段无疆笑容一凝，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你这魔头，当真无知！
等你走到我这一步，便会知晓什么叫天地之别。
这半步之间差距，大如凡神。
本座会让你明白，什么叫绝望，什么叫蝼蚁望天！"
他那双枯竭的老眼，光芒骤冷，淡淡道：
"可惜——你没有机会了！"
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虚空中，一阵低沉的嗡鸣骤然响起。
嗡嗡嗡嗡，连绵不绝。
掌心涌出无数法纹，没入虚空，化作一柄柄金色罡剑！
剑海齐鸣，与大道法则相互呼应。
段无疆二指并剑，指向下方。
剑海缓缓旋转，齐指三人。
流转的金光将天穹化作绚丽的金色。
隔着重重阵法、千丈虚空，道德宗弟子仍被压得喘不过气。
修为不济者，甚至直接昏死过去......
三人仰头望着金剑星海。
目光在空中交错。
齐齐点头。
阵起！
拳出！
阴风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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