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寒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目光往下落，扫过苏沉扣在桌上的手机。
刚才手机翻面的时候，她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
沈若溪。
叶知寒的眼皮动了一下。
她把手伸向文件袋，手指捏住边缘。
收回来的动作慢了半拍。
“你不需要优化供应链？”
苏沉在卷子上写了一个化学方程式。
“需要，但我自己会弄。”
叶知寒把文件袋拿起来，抱在胸前。
“好。”
她转过身，往教室后门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个胖大海，你喝了吗？”
苏沉头也没抬。
“喝了。”
叶知寒推开后门，走了出去。
门“哐”地一声关上了。
教室里又剩下苏沉一个人。
他把圆珠笔扔在桌上，拿起手机。
屏幕按亮。
沈若溪的对话框还停在那五个字上。
苏沉的拇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若溪，老陈说改良后第一批出缸的效果比预期好，他让我谢谢你。”
发出去以后，苏沉把手机搁在卷子旁边。
他盯着屏幕。
这回沈若溪隔了将近一分钟才回。
“替我谢谢陈叔。”
苏沉看着那行字。
语气似乎回暖了一点。
但还是没有提碗数。
苏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不想让“知道了”和“嗯”成为他们对话的常态。
他拿起手机，拨了顾念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苏沉？”
“学姐，下周三南仓的事，沈若溪去吗？”
顾念在那头敲着键盘。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她刚才给我发消息了。”
苏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她怎么说？”
“她说她下周三有课，去不了。”
苏沉的后槽牙磕了一下。
“她周三下午没课。”
顾念停下敲键盘的动作。
“你怎么知道她没课？”
苏沉没接话。
顾念叹了口气。
“苏沉，你们俩是不是闹别扭了？”
“没有。”
“那她为什么突然说不去？之前她对南仓的事比你还上心。”
苏沉的手指在卷子上划了一道印子。
“我不知道。”
顾念的声音严肃起来。
“苏沉，南仓的合同条款有几个坑，孙哥那个人精明得很。”
“你要是自己去，很容易被他绕进去。”
苏沉把手机换了只手。
“我自己能看懂合同。”
“你能看懂，但你谈不下来那个价。”
顾念顿了一下。
“沈若溪之前帮我跟孙哥打过交道，她知道孙哥的底线在哪。”
苏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学姐，你把孙哥的底价发我，我自己去谈。”
顾念在那头“啧”了一声。
“你这人怎么这么轴？”
“行，我待会发你，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断了。
苏沉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包有钱推开前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瓶可乐。
“沉哥，我回来了。”
他把一瓶可乐放在苏沉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网吧今天爆满，我连个机子都没抢到。”
苏沉没理他，拿起可乐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包有钱凑过来，看了一眼苏沉的卷子。
“沉哥，你这化学卷子怎么才写了一半？”
苏沉把可乐搁在桌上。
“不想写了。”
包有钱瞪大眼睛。
“这可不像你啊，你平时做卷子跟机器似的。”
苏沉瞥了他一眼。
“你话怎么这么多？”
包有钱缩了缩脖子，拧开自己的可乐。
“沉哥，我刚才在楼下碰到叶知寒了。”
苏沉的手指在可乐瓶子上敲了一下。
“然后呢？”
包有钱喝了一口可乐，打了个嗝。
“她手里拿着个文件袋，脸色不太好看。”
“我跟她打招呼，她理都没理我。”
苏沉拿起圆珠笔，继续写化学卷子。
“她理你干嘛？”
包有钱凑近了一点。
“沉哥，她是不是来找你了？”
苏沉没抬头。
“嗯。”
包有钱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她找你干嘛？”
“送资料。”
“什么资料？”
“供应链优化。”
包有钱的嘴巴张成了O型。
“供应链优化？她一个高中生懂这个？”
苏沉在卷子上写下最后一个答案。
“她查了三天。”
包有钱倒吸一口凉气。
“沉哥，人家这可是下了血本啊！”
“你收了吗？”
苏沉把卷子翻过一面。
“没收。”
包有钱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没收？你是不是傻啊！”
苏沉停下笔，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收？”
包有钱急得直拍桌子。
“人家一片心意，你就算不用，收下也能落个人情啊！”
苏沉把圆珠笔扔在桌上。
“我不需要她的人情。”
包有钱指着苏沉，手指头直哆嗦。
“沉哥，你这人简直是块石头！”
苏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站起来。
“我去打个电话。”
包有钱看着他走出教室，摇了摇头。
苏沉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他掏出手机，拨了老陈的号码。
“陈叔。”
老陈的声音透着喜气。
“沉啊，你找我？”
“第一批出缸的肉，你切开看了吗？”
“看了看了，切了十来块，颜色全是对的。”
老陈笑得合不拢嘴。
“外圈和里头的颜色一样，盐度也匀称。”
苏沉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压石的重量你都称过了？”
“称过了，全按你说的，肉重的百分之四十，一块一块压上去的。”
苏沉点点头。
“行，这批肉明天进烟房，你盯紧点。”
“晓得晓得，你放心。”
挂了电话，苏沉靠在窗台上。
他翻出沈若溪的对话框。
“替我谢谢陈叔。”
这句话还停在最下面。
苏沉的拇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下周三南仓的事，你不去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
然后按了删除键。
他把手机揣回裤兜，转身往教室走。
刚走到教室后门，手机震了。
苏沉掏出来一看。
顾念发来的文件。
“南仓孙哥底价及谈判要点。”
苏沉点开文件，往下划了两页。
里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线和批注。
批注的语气很熟悉。
“仓储费必须压到八千，孙哥肯定会拿电费说事，告诉他冷链设备的能耗我们自己承担。”
“违约金比例不能超过百分之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