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看着她的脸色变了,手里的纸巾搓成了一团。
“不是回答不了,是真没想过,咱现在才高三,我每天想的都是订单和台账,哪有功夫想这些。”
沈若溪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那你的意思是,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苏沉把纸巾团扔在盘子边上。
“差不多这意思吧,大家都还小,不着急。”
沈若溪的筷子从桌面上拿起来,又放下了。
她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饭粒看了三秒。
苏沉发现对面又不吃了。
“你咋又不吃了?”
沈若溪没抬头。
“吃饱了。”
苏沉看了一眼她碗里的饭,就扒拉了两口。
“你这也叫吃饱了?”
沈若溪拿起桌上的酸梅汤灌了一大口。
这回她没觉得酸。
苏沉盯着她看了两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沈若溪。”
沈若溪把杯子搁在桌上。
“嗯。”
苏沉张了下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
沈若溪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没回,又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苏沉吃完最后一口饭,拿纸巾擦了嘴。
“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若溪从椅子上站起来,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包。
苏沉走到吧台前面掏钱结了账。
回来的路上两人走在路灯底下,谁也没说话。
沈若溪的步子比来的时候更慢了,鞋底蹭在路面上“沙沙”地响。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沈若溪站住了。
“苏沉。”
苏沉回头看她。
沈若溪的手攥着包带子,手指头勒出一道印子。
“碗数不加了。”
苏沉愣了一拍。
“啥?”
沈若溪把包带子从肩上往上拢了拢,转身往校门里走。
“九碗,不加也不减。”
苏沉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拐过教学楼的墙角。
他的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对话框还停在出门前沈若溪发的那条“看你表现”。
苏沉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五六秒。
他没打字,把手机揣回裤兜。
手指碰到了小本子的封面。
本子最后一页夹着的那两张纸,硌着他的指节。
苏沉站在路灯底下,手指在封面上蹭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
苏沉掏出来一看。
不是沈若溪。
是包有钱。
“沉哥,那个叶知寒刚才去操场了,在你那个石凳旁边坐着呢。”
苏沉看了一眼包有钱的消息,没有回。
他把手机揣回裤兜,从校门口往宿舍楼那边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响。
回到宿舍以后,苏沉踢掉鞋,翻身上床。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小本子,翻到空白页。
笔尖落在纸面上,写了一行字。
“省城南仓,五十库位,月租一万,先签三个月。”
写完他把本子塞回去,手机又震了。
还是包有钱。
“沉哥,你没去操场?”
苏沉回了两个字。
“没去。”
包有钱隔了十来秒才回。
“那她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多尴尬啊。”
苏沉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翻了个身面朝墙。
他没再回消息。
——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苏沉从抽屉里摸出水杯,往教室外面走。
他左手拎着杯子,右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陆远舟昨晚发了一条消息,他还没回。
“省城南仓下周三能不能过来看一趟?孙哥那边说合同当面签比较快。”
苏沉的拇指落在键盘上,一边走一边打字。
走到走廊尽头水房门口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人。
叶知寒站在水房旁边的窗户前面,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
叶知寒往前迈了两步,把保温杯递到苏沉面前。
“里面是胖大海,润嗓子的。”
苏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啥?”
叶知寒把保温杯往前又推了一截。
“你每天晚上在操场打电话,嗓子应该不好受。”
苏沉愣了一拍。
他伸手接过来,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里面飘出来的确实是胖大海的味道,还掺着点罗汉果的甜味。
苏沉拧上盖子,冲她点了下头。
“谢谢。”
说完他就拎着保温杯往水房里走了。
叶知寒站在走廊窗户旁边,没有跟过去。
走廊上七八个路过的同学全停了脚步,脑袋齐刷刷地扭过来。
有两个女生靠在一起,嘴巴对着耳朵嘀咕了两句。
一个男生手里的课本差点掉在地上,他伸脖子往水房那边瞄了一眼。
苏沉从水房里出来的时候,走廊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一半。
他拎着保温杯从人堆里穿过去,推开教室门就进去了。
头也没回。
——
中午十二点半。
包有钱夹着饭盒从厕所那边拐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倍。
他冲进教室,一脚踢翻了门口的垃圾桶。
“沉哥!”
苏沉正坐在座位上,手机举在面前,给陆远舟回省城南仓的考察时间。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按着,头都没抬。
“干嘛?”
包有钱拽了一把椅子坐到苏沉旁边,大口喘着气。
“刚才三个男生把我堵在厕所门口了。”
苏沉的拇指继续敲着字。
“堵你干嘛?你欠人钱了?”
包有钱伸手把苏沉的手机往下按了一截。
“他们问我,你到底跟叶知寒什么关系!”
苏沉的手腕被他按得往下一沉,拇指从键盘上滑了一下。
“叶谁?”
包有钱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沉哥!叶知寒!就那个新来的学妹!就那个冰美人!就刚才上午给你送保温杯的那个!”
苏沉把手机从包有钱手底下抽出来,继续打字。
“哦,那个啊。”
包有钱两只手拍在桌面上。
“什么关系也没有啊!沉哥,我跟他们就是这么说的!我说沉哥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他们不信!三个人堵着我问了五分钟!”
苏沉头也没抬。
“那你说的是实话,他们不信是他们的问题。”
包有钱急得搓手。
“沉哥,你就不能长点心?那个学妹叫叶知寒,你总得知道人家名字吧?”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叶什么?”
包有钱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叶知寒!叶子的叶,知道的知,寒冷的寒!”
苏沉“哦”了一声,拇指继续在屏幕上敲字。
他给陆远舟发了一条过去。
“陆总,下周三没问题,上午还是下午?”
包有钱盯着苏沉的侧脸看了五秒,嘴巴张着合不上。
“沉哥,你是真的还是装的?”
苏沉把消息发出去,手机搁在桌面上。
“什么真的假的?我给陆总回消息呢,省城南仓下周三去考察,合同得当面签。”
包有钱的嘴角抽了两下。
“沉哥,你能不能把工作放一放?你现在的处境你知道吗?”
苏沉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
“什么处境?”
包有钱的声音压到了最低,整个人往苏沉那边凑了半截。
“全年级都在传你跟叶知寒的事!今天上午走廊上那一幕,起码有七八个人亲眼看到的!”
苏沉把水杯搁回去。
“什么事?人家给我一杯胖大海,我说了声谢谢,这叫什么事?”
包有钱的手攥着裤腿,指节都捏白了。
“沉哥,问题不在你说了什么,问题在别人看到了什么!”
苏沉瞥了他一眼。
“那别人看到了什么?”
包有钱憋了半天,蹦出一句话。
“别人看到一个全校最好看的学妹,端着保温杯在走廊上等你!”
苏沉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水。
“那是她等我,又不是我让她等的,你跟我急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