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
苏沉在查助学金账户的时候，发现里面多了五千块。
还是“匿名”汇款。
苏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恍然大悟。
一定是顾念学姐打的，账户的事情，除了自己父母，就只告诉她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顿时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句感谢的话。
苏沉又自己的小本子翻到自己规划的那一页，给顾念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不一会功夫。
顾念就回了一条语音。
“苏沉，你要扩大规模，就意味着要跟更多的渠道商打交道，那帮人可不是村里的叔叔伯伯，你可要想清楚。”
顾念针对那五千是一个字都没提，也许对她来说根本都不算事。
苏沉对着手机按住语音键。
“水深才有鱼啊！学姐。”
苏沉也识趣地没有再提。
顾念那头沉默了五秒，回了俩字。
“行吧。”
“哈哈。”
……
深夜。
宿舍里的人都睡了，包有钱的呼噜声震天响。
苏沉翻了个身，睡不着。
他披上外套，摸着黑上了宿舍阳台。
风刮得呼呼的，把他本子的页角吹得翻来翻去。
苏沉用手压住纸页，借着远处路灯的光，在新的一页上写字。
现在首要任务，是让爸彻底养好腰。
还有，就是把青山品牌做出省，绝不让任何人再用乡亲们的血汗做筹码。
写完最后一个字，苏沉的笔停在纸面上。
苏沉的手都在抖。
远处传来一列火车的轰隆声，由远及近。
铁轨的震动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穿过天台的水泥地面，一直震到苏沉的脚底板。
他慢慢收起本子。
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沉掏出来一看，是临江市商会的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
“苏沉同学，周三下午三点，老地方茶楼，我等你。”
苏沉捏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
他没回，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下了天台。
周三还没到，苏沉先等来了校长。
早自习刚结束，班主任刘德贵就冲进教室，一巴掌拍在苏沉的课桌上。
“校长让你去一趟。”
苏沉抬头，“又怎么了？”
刘德贵咧嘴笑了一下，“放心，好事。”
苏沉拎着书包走进校长办公室的时候，愣了一下。
窗帘被拉开了，阳光铺了一地，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他进来，竟然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苏沉坐下来，屁股刚挨到椅面，一杯热水就被推到他面前。
校长亲手倒的。
苏沉的手搭在杯壁上，水很烫。
“校长，您找我？”
校长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苏沉，清了清嗓子。
“苏沉，省里创业大赛的消息，我昨天看到了。”
苏沉点点头，没接话。
校长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特等奖，整个临江市就你一个高中生拿了这个成绩，你是我们临江高中的骄傲。”
苏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想起上次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时候，桌上摆的是那份举报材料，校长的脸拉得跟驴一样长。
“校长，我就做了该做的事。”
校长摆摆手，“你别谦虚，我已经跟教育局那边汇报了，下个月的全市优秀学生表彰会，你的名字在推荐名单第一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学校决定给你一个奖学金名额，两千块，算是对你的鼓励。”
苏沉放下杯子，眼神冒着光：“谢谢校长。”
校长笑着站起来，绕过桌子，拍了拍苏沉的肩膀。
“你好好干，别辜负学校对你的期望。”
“我一定会的，您放心。”苏沉拍着胸脯说着。
片刻后。
苏沉从校长室出来了。
此时，走廊里有几个同学正蹲在窗台边聊天。
他们看到苏沉从那扇门里出来，几个人互相对了个眼神。
表情那是一脸的嫉妒。
苏沉没理几人，他的脚步一直没停地往教室走。
他刚走了几步时。
身后就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
“这小子现在牛逼透了，连校长都给他倒水。”
“是啊！我啥时候能像他这样。”
“……”
……
临江高中的右侧，有一条窄巷子。
窄巷子的尽头是一家没招牌的茶馆。
孙胖子正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面前的茶叶都被泡得发白。
就在这时。
茶馆的门帘被掀开，一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走了进来。
他在茶馆的四周看了看。
最后，这个胖男人在孙胖子的对面坐下。
“你就是孙老板啊？”
孙胖子赶紧点头，“陈哥你好，你叫我老孙就行。”
陈德龙扫了孙胖子一眼，眼神不屑地打量了他两下。
“说吧，你找我有啥事？”
孙胖子立刻往前凑了凑身子，压低了嗓门。
“陈哥，是这么回事，在临江高中有个学生叫苏沉，他现在搞了个什么土特产生意，把我的小卖部给挤黄了。”
“陈哥，这小子现在野心大得很，他那个模式要是做起来了，以后临江市的农产品渠道，还有您什么事啊！”
孙胖子越说越来劲，把苏沉的年货节、创业大赛、还有拿特等奖的事，全都描述了一遍。
陈德龙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茶桌上慢慢敲了三下。
“哒——哒——哒——”
孙胖子盯着他的手指，大气都不敢出。
陈德龙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口。
“一个高中生，他还有点意思。”
孙胖子摸不准他这话是什么态度，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陈德龙把茶杯搁回桌上，站起来。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
孙胖子也连忙站起身。
陈德龙拍了拍孙胖子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老孙，你先回去，后面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说完，陈德龙掀开门帘就走了。
孙胖子一个人坐在茶馆里，手心全是汗。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害怕。
……
下午。
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上，沈若溪把两杯热豆浆摆在桌面上。
她正趴在桌上看英语阅读，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猛的抬起头。
苏沉拉开椅子坐下。
沈若溪笑着把豆浆往他那边推了推，眼睛又落回了书上。
苏沉拿起豆浆喝了一口，翻开数学卷子开始做题。
两个人各忙各的，整个阅览室安静得只听得到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苏沉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若溪，助学金的事你听说了吧？”
沈若溪的笔顿了一下，“嗯，听我妈说了。”
苏沉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随意。
“也没多少钱，一万块，能帮几个算几个。”
沈若溪没有接话，她把笔放在桌上，低着头看着桌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苏沉，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差点也上不起学。”
苏沉转过头看她。
沈若溪的声音很轻。
“那时候我妈在医院住了半年，家里的积蓄全花光了，学费交不上，我在家待了整整一个学期。”
她抬起头，看了苏沉一眼，继续说道，
“后来是我家隔壁的张奶奶借了我们三千块，我才又回到学校。”
苏沉拿起豆浆喝了一口，“张奶奶对你还真是不错。”
沈若溪笑着说道：“对啊，我一直都感谢他。”
“所以苏沉，你做的这件事，我非常佩服你。”
苏沉笑着说：“好了，别给我带高帽了，快点看书吧！”
“好。”
两个人都没再聊这个话题，各自翻开书，继续看。
窗外的阳光斜斜打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桌面上。
很是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