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终于来了。
苏沉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考场内安静的很,只能听到教室上方的日光灯管在嗡嗡地响,和监考老师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踏踏的声音。
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这堂课考的是英语。
苏沉翻开英语试卷,眼神扫过英语试卷第一篇阅读理解。
诡异的事发生了。
苏沉的脑子里自动蹦出,沈若溪用红笔圈出来的那几个高频词。
沈若溪画的那个箭头图从记忆里跳出来——先找主干,that引导的是宾语从句。
苏沉的嘴角轻轻勾起。
干脆的下笔,简直就是一气呵成。
他在做到英语作文的时候,他翻过卷子,题目就一个字——“路”。
苏沉盯着那个字看了十秒。
不出意外,他又想起了沈若溪推荐的答题模板,开头句式、过渡段结构等等。
全被苏沉推到了脑后。
他直接写了自己背着腊肉从村里走出来的那段经历。
像是写李叔的货车,写碎石路上的小红旗,写苏建军坐在门槛上抽烟的背影。
苏沉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快,就连隔壁的考生都侧头看了一眼。
他却是没在意。
苏沉没抬头,在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笔都没停过。
很快,考试接近了尾声。
警铃响起后,苏沉刚走出教室,手机就震了。
苏沉下意识一看,是苏建军打来的。
苏建军的声音劈头盖脸就砸过来。
“沉啊,李叔的货车今天被路政拦了!说什么超载检查,货卸在路边淋了半天雨呢!”
苏沉站在教学楼的楼梯转角,背后是学生们下课后乱哄哄的声浪,他一只手捂住另一只耳朵,一只耳听父亲说话。
苏建军激动地说道。
“听说有二十斤腊肉的真空包装都裂了,这批货算是废了!”
苏沉把身体靠在墙上,“爸,裂了的那批先别扔,回头我想办法处理,你现在先把剩下的货搬回家。”
苏建军越说越急,嗓子都哑了。
“行……行,爸知道了。”
苏沉把电话挂了,手机攥在他的手心里,指节发白。
久久不能平静。
到了晚上,苏沉站在宿舍阳台上,给赵彦打了个电话。
“赵哥,李叔的车被拦了,路政出面的,陈德龙的手伸得够长。”
赵彦在那头“嗯”了一声,“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沉想起赵彦之前发来的那条,关于周正省级项目的消息。
他沉声说道:“我得先扛住这一波,并且让陈德龙觉得我撑不住了,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
苏沉说完后,电话那头沉了三秒。
赵彦惊讶说道:“苏沉,你小子胆子可真大,你就不怕他把你玩坏了?”
苏沉轻笑了一声,“我不是胆子大,是手里的牌不多,得挑最值的时候打。”
赵彦哼了一下,“行,你自己掂量吧,有事随时找我。”
“谢了,赵哥。”
苏沉挂断电话后,回到床上美美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
苏沉让包有钱骑三轮车,在校外一家一家地跑调料铺和干货店。
苏沉想的是,既然正规渠道的货运不进来,那他就把散在各处的库存一点一点地拼凑。
赵猛蹲在巷子口的摊位前,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用手机拍下每一笔交易记录发给苏沉。
苏沉此时正在走廊尽头,约见沈若溪。
俩人的后背都靠在教学楼的石柱上。
沈若溪拿起包里的水,递给苏沉,笑盈盈地说道。
“苏沉,昨天英语考得怎么样?”
苏沉接过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还行。”
沈若溪看他额头上全是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
苏沉抽了两张纸,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理综最后那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苏沉一本正经地问道。
苏沉把纸巾团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做是做出来了,就是不确定最后一步对不对。”
他从书包里掏出草稿纸,在上面给沈若溪比划那道物理题的思路。
“你看这个受力分析,我把摩擦力的方向改了一下……”
沈若溪凑过来看他画的示意图。
她的发丝轻轻扫过苏沉的下巴,顿时,一股香味直冲苏沉的鼻腔。
沈若溪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猛的往后一仰。
椅子腿在地砖上打了个滑。
苏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这才避免沈若溪跌倒。
不过,沈若溪的耳朵从根部红到了耳垂。
这一刻,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大概过了三秒。
沈若溪把手抽回去,她低着头飞快地收拾书包,嘴里念叨着,“我,我先走了。”
脚步快得像是在逃公主一般。
苏沉站在原地,发懵似的看着她的背影。
嘴角弯了一下。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的脸也红了。
……
当天晚上,苏沉回到宿舍,把门一关,直接在桌上铺开了一张手绘的临江市物流路线图。
路线图上有红色,蓝色和绿色笔标的位置。
红笔代表的是被封堵的线路,蓝笔代表的是还能走的,绿笔则是空白备选。
包有钱趴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沉哥你这是画作战地图呢?”
“当然了!”
苏沉拿着绿笔在第四条空白线路上画了个圈。
“感觉怎么样?胖子。”
包有钱立刻伸出了一个大拇指,“沉哥牛逼。”
……
第二天下午,顾念直接把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带到了孵化中心。
并约苏沉在这里见面。
顾念上来就把这人介绍给苏沉。
“苏沉,这位是老马,大学城北边那家顺达冷链的老板。”
苏沉打量了一下这个中年人,个头不高,手上有茧子,一看就是勤奋的人。
他连忙上前打招呼:“你好,我是苏沉。”
顾念靠在门框上,接着说道:“老马的公司小,陈德龙的封锁名单上没有他,这正好给了我们机会。”
老马笑着自嘲道,“是蚂蚁太小,大象根本不屑踩。”
苏沉笑着拉了把椅子让老马坐下,把自己的项目全都介绍了一遍。
“老马哥,我不跟你画饼,我现在实际的量是每周两趟,每趟三百到五百斤,我能给你的价格是每趟四百块。”
“你觉得怎么样?”
老马接过那张纸看了看,低头思索着。
苏沉索性又把自己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和食品检验报告推过去,“这是我的证照,你放心,都是正规的,出了事我担着。”
老马把那几张纸翻了一遍后,抬起头。
“小伙子,你这生意能干多久?”
苏沉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道:“至少十年。”
老马盯着这个穿校服的少年看了半天。
他的目光从苏沉的脸上移到桌面上那堆材料,又移回来。
最后他伸出手,“行,我就陪你赌一把。”
苏沉握住他的手,攥得很紧,“谢了,马哥。”
顾念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
苏沉晚上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此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沉下意识掏出来看,是陈德龙发来的信息。
“苏沉,茶喝得怎么样?想好了给我回话。”
苏沉看完,没有回。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赵彦的。
“周正那个省级项目下周进入公示期,窗口就这几天,你再不出手就晚了。”
苏沉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相册。
他刚要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这时,手机第三次亮起来。
是沈若溪发的。
“晚安。”
苏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笑了。
他立刻回了一句。
“晚安。”
……
第二天清晨,苏沉正往教学楼走。
走了两步,手机震了一声。
他掏出来一看,是顾念。
“苏沉,老马那边我又打听了一下,他有个表弟在省交通厅,你猜怎么着?”
苏沉的脚步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