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
月考成绩贴在了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公告栏上。
几张A3纸打印的成绩单被钉在软木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排成一列。
此时,公告栏的前面挤满了人。
走廊里围观的学生从公告栏一直堵到楼梯口,有人踮着脚往里探头,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差点撞到墙上。
排在前面的人一下就看到了成绩单上的排名。
刚好是苏沉的同伴同学们。
大家一看,顿时惊到了下巴。
他们发现,苏沉的名字就在第四行,总分比上次涨了四十多分。
有人惊呼道。
“我草!苏沉又上去了?”
“这什么鬼?”
包有钱就在他们后面,他一听有人在说苏沉。
他奋力一挤一下子就冲到了公告栏面前。
他看到苏沉的各科分数,嘴巴张的很大。
随后,他猛地转身往教室跑。
“沉哥!年级第四!你牛逼啊!”
他冲进教室的时候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苏沉坐在后排,抬了下眼皮。
“行了,胖子,低调点,别嚷嚷哈!”
包有钱哪里听得进去,一屁股坐到苏沉旁边的桌上,拍着大腿。
“沉哥,照你这个速度,下次你就是年级第一了!”
全班哄堂大笑。
下午的班会课,刘德贵走进教室的时候脸上的褶子都在笑。他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拍,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八度。
“苏沉同学,这次月考总分年级第四!”
他扫了一眼全班。
“跟年级第一沈若溪同学,只差十八分!英语进步三十二分!语文进步二十一分!数学,不用说了,满分。”
刘德贵顿了一下,手指敲着讲台。
“你们谁要是有苏沉一半的努力,我做梦都能笑醒。”
教室里又是一阵起哄。
苏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划痕,嘴角压了又压。
他的目光飘向斜前方——沈若溪正好转过头来。
两个人隔着几排课桌对视了一秒。
沈若溪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恭喜”。
然后她飞快地转回去了。
苏沉低下头,把笔帽拧上又拧开,拧了三遍。
——
放学铃一响,苏沉拎着书包直奔大学城的创业孵化中心。
他推开三楼的门,把三份材料一字排开铺在桌面上。
第一份,赵彦发来的周正申报省级农业产业化项目的资料。
第二份,陈德龙旗下两家批发商的食品安全投诉记录。
第三份,他自己整理的物流被封堵的时间线——从李叔的货车被拦那天开始,到三家冷链公司拒单,每一个节点都标了日期。
苏沉拿红笔在三份材料上各画了一个圈,然后把三个圈用线连起来。
顾念端着咖啡走过来,站在桌边看了两遍,咖啡杯端到嘴边又放了回去。
“苏沉,你这是要把陈德龙和周正一起钉死。”
苏沉摇了摇头。
“不是钉死,是让他们知道,动我的成本比不动我要高。”
顾念盯着他的脸。
“你这心眼真不像十八岁的。”
苏沉没接话,把红笔盖上,往椅背一靠。
“学姐,我需要你帮我把这些整理成两份东西。”
“哪两份?”
“一份是正式的举报信,寄给省农业厅纪检那边。”苏沉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另一份是谈判用的备忘录,这个我自己去递。”
顾念把咖啡杯搁到桌角,拉过椅子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
“你确定要两条线一起走?”
“确定。”
“举报信是底牌,备忘录是明牌,陈德龙要是看完备忘录肯收手,举报信就不用寄。”
顾念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要是他不收手呢?”
苏沉撕开一包方便面调料,倒进旁边的热水杯里搅了搅。
“那就两张牌一起出。”
孵化中心的灯亮到凌晨两点。
顾念把最后一个标点符号敲完,合上电脑,揉着太阳穴。
“苏沉,你可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
苏沉把打印好的备忘录折起来,塞进文件袋。
“放心吧学姐,我命硬。”
顾念白了他一眼,“少跟我贫。”
——
第二天中午,苏沉站在学校后门的老槐树底下。
沈若溪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给你的。”她把纸袋递过去。“我妈做的桂花糕,说让你尝尝。”
苏沉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她的手背。
沈若溪的手像被烫了一下,缩了回去。
苏沉捏着纸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桂花的香气钻进来。
“你妈手艺真好。”
沈若溪“嗯”了一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两个人都没说话,风把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过了好一会儿,沈若溪才抬起眼睛。
“苏沉,你知道你考年级第四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是什么吗?”
苏沉看着她。
“什么?”
沈若溪咬了咬下唇。
“我怕你追上我。”
苏沉愣了一下。
他的心跳漏了半拍,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被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你得跑快点。”
沈若溪瞪了他一眼,转过身。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伸手拨开,低着头快步往教学楼走。
苏沉拎着纸袋站在槐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下课铃响了,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嘈杂的声音灌过来。
苏沉的耳朵里只有一句话在来回转。
“我怕你追上我。”
——
当天下午。
陈德龙坐在老板椅上,一只手里拿着佛珠打磨。
另一只手在备忘录的第三页上打圈着。
第三页上面记录着,七条投诉记录和物流封锁的时间线。
而且每一条后面都标了日期和证据来源。
陈德龙看的焦头烂额,浑身冒汗。
看了好一会,他他拿起手机,拨了周正的号码。
“老周,你那个儿子到底惹了个什么人?”
他的语气带了火。
“这小子手里的东西要是捅出去,你那个省级项目就别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周正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先稳住,我处理。”
陈德龙一听,“啪”地把手机摔在桌面上。
手里的佛珠也被他甩到地上,骨碌碌地滚到椅子腿旁边。
他看都没看。
……
当天傍晚,商会走廊里,两个副会长碰了头。
一个压低声音说道。
“老陈这次是踢到铁板了,一个高中生都收拾不了。”
另一个摇头。
“关键是他站队站到周家那边了,现在是骑虎难下。”
两个人说完,各自散开,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
苏沉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的眼下挂着青色,书包带子在肩膀上勒出一道红印。
包有钱张了张嘴想说话,赵猛从旁边拉了他一把。
苏沉走到桌前坐下,从书包里掏出那袋桂花糕,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桂花的甜味在嘴里散开。
他闭上眼睛,嚼了很久。
然后他翻开小本子,在“反击进度”下面写了一行字——“备忘录已送达,等陈德龙回应。”
笔尖移到下一页的空白处,他犹豫了一下。
写了一句别的。
“若溪说她怕我追上她。”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三秒,用手掌把这一页遮住。
宿舍安静下来的时候,包有钱和赵猛都睡了。
苏沉侧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翻到和沈若溪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晚安”,她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
窗外传来火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苏沉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陈德龙的号码。
只有四个字。
“明天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