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苏沉正躺在宿舍床上玩游戏。
突然间，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沉一看，是赵彦打来的电话。
他刚接通，就听见对方热情的问候。
“苏沉老弟，要不要出来坐坐，咱还是老地方。”
赵彦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再也没有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苏沉犹豫了一会，说道：“好啊，赵哥，一会见。”
苏沉挂完电话后，他和室友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走出了宿舍。
此时，外面正下着蒙蒙细雨。
苏沉走在校外的那条老街上。
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在街边路灯的铁皮棚顶上，声音闹得他脑仁生疼。
苏沉顿时加快了脚步。
几分钟后，他就到了那家馆子旁边。
苏沉一把就推开老馆子的门。
刹那间。
老馆子里的油烟味混着潮气扑了苏沉一脸。
苏沉一眼就看到赵彦坐在馆子最里头的角落。
只见赵彦的面前倒了一杯酒，满的，他是一口没动。
他的右手反反复复地搓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的封口，搓得纸边都起了毛。
苏沉走过去，还没坐下，赵彦先站起来了。
他把椅子往外拉了拉，还顺手给苏沉倒了杯酒。
苏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跟赵彦见了这么多次面，从来都是自己坐下、自己倒酒，赵彦什么时候给他拉过椅子？
苏沉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裤兜里的小本子，然后才坐下来。
“赵哥，大晚上的叫我出来，什么事？”
赵彦没急着开口，把手里的文件袋往桌上一搁，拿起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火机打了两下才点着。
他吸了一口，把烟从鼻孔里喷出来，整个人被烟雾裹了一层。
“老弟，我今天跟你交个底。”
苏沉端起酒杯，没喝，搁在手里转。
赵彦弹了弹烟灰，眼睛盯着桌面。
“我最早认识你的时候，不是觉得你这小子有意思才来搭话的。”
苏沉的手指停了。
赵彦抬起头看他，嘴里的烟冒着一缕白烟。
“是我家里让我来的，他们让我来'摸底'——看看这个搅动临江农产品市场的高中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后厨传来老板娘刷锅的声音，哐当哐当的，铁锅碰铁盆，跟敲锣似的。
苏沉的表情没变，端着酒杯又转了一圈。
“摸底？摸什么底？”
赵彦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碾了两下。
“当然是摸你的底啊？看看你的胆量。”
苏沉一听，顿时冷笑了一声，说道：“那你现在摸出来了吗？”
赵彦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说道。
“摸出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胸前。
“你这人的胆量很大，但就怕是头犟驴，劝不动。”
“我也是和家里这么说的。”
苏沉把酒杯放回桌上，一脸平静。
“赵哥，那你今天叫我出来，是家里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赵彦沉声说道。
“这次是我自己的意思。”
随后，他伸手把那个文件袋推到桌子中间，手指头在文件的封口上敲了敲。
“老弟，我今天来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我家楼盘你应该知道吧？我家有三个社区，但是入住率一直上不去，因为我们的物业口碑烂得跟坨屎一样。”
赵彦咬了咬后槽牙，继续说道。
“就因为这件事，我爷爷急得住了两次院，上个月才刚出来，到现在血压还没降下去。”
苏沉一听，眉毛稍稍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接话。
赵彦看到苏沉没有什么反应，就继续说道。
“我现在需要一个东西，能给社区带来点不一样价值的东西。”
他的手指点了点那个文件袋。
“你的青山农品，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
苏沉盯着赵彦，煞有其事地问道。
“赵哥，你之前给我递消息、帮我查陈德龙的事，都是为了这一步？”
赵彦笑了一下，但是笑得不太好看。
“你这小子，你这脑子转的也太快了。”
苏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辣得他眯了下眼。
他在想赵彦这话到底有几分真？
他这个人每次帮忙，背后都藏着一个目的。
这人还真是精明，不过和精明人办事情，为的不就是相互利用吗！
上次周正的消息就是赵彦给自己的，还帮了自己一个忙。
想到这，苏沉把酒杯搁下，下巴朝文件袋一抬。
“赵哥，拿出来我看看。”
赵彦顿时喜出望外，“好，好！”
赵彦连忙拉开封口，抽出一份打印好的合作框架，推到苏沉面前。
苏沉的身体前倾，翻开文件的第一页，一边看一边用手指顺着条款往下划。
文件的大概内容是。
三个社区的便民超市，要开辟“青山农品”专区售卖。
场地费全免，前三个月利润五五分成。
三个月后根据销售额重新谈比例。
合作期限三年。
苏沉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四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他的指尖钉在第四页中间那行字上。
“乙方品牌形象及产品定价需经甲方审核后方可执行。”
看到这，苏沉抬起眼看向赵彦。
“赵哥，这一条是你加的，还是你家律师加的？”
此话一出。
馆子里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赵彦的右手搭在桌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哒——哒——
苏沉盯着他那两根手指，瞳孔缩了一下。
他这个敲桌子的节奏，咋跟陈德龙的习惯动作一模一样。
苏沉看赵彦没有说话，他把那份框架合同合上，推回到赵彦面前。
随后，苏沉站起来，拿起椅子旁的书包往肩上一挂。
赵彦看愣了，他也站起来，“苏沉，你干嘛？”
“赵哥，我承认，你这个方案场地和渠道都好。”
“但是你这个合同里，品牌定价权竟然不在我手里，那就不叫合作。”
苏沉说完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赵彦一眼。
“赵哥，你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苏沉转身继续往外走，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彦坐在原位，两只手撑着桌面，脸色惨白。
一秒。
二秒。
三秒。
“苏沉。”
赵彦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苏沉的半个身子已经到了门口，但是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此时，外头的雨依旧还在下，雨帘把路灯的光切成一条一条的，打在苏沉的半边肩膀上。
赵彦继续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苏沉，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找周扬合作吗？”
苏沉闻言，依旧没回头，不过也没有动。
此时，赵彦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那真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砸。
“因为周扬卖的是他爹的脸。”
“而你卖的是你自己的命。”
苏沉站在门槛上，半边身子淋着雨，半边身子还在屋檐底下。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在此期间，赵彦一直没说话，眼神跟着苏沉的动作走。
苏沉没有伸手去碰桌上那份合同。
而是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那个写满字的小本子。
他翻到其中一页，摊在赵彦面前。
赵彦下意识地低头看过过，本子上面写着三条。
第一条——“青山农品”品牌所有权归全体协议合伙人集体所有，任何合作方不得染指。
第二条——所有产品定价由苏沉团队独立制定，合作方只有建议权，没有否决权。
第三条——合作期内如出现任何损害品牌声誉的行为，苏沉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且不承担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