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彦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
“苏沉，跟你合作这件事，我可能要付出比我预想中还要多的代价。”
他的话刚说完，就眼巴巴地看着苏沉，想看看苏沉的反应。
只是，马路边的灯光打在苏沉的半边脸上，一时间忽明忽暗，有点看不清苏沉的面部表情。
苏沉沉默了十几秒，开口了。
“赵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不会怪你的。”
赵彦盯着前面的挡风玻璃，嘴角抽了一下。
此时，车里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大概一分钟后。
赵彦忽然动了。
他身子往后座探过去，胳膊伸到后排座椅上抓住了一个档案袋。
他拉开档案袋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纸，递到苏沉面前。
苏沉低头一看。
竟然是合作协议，而且，赵彦已经签了字。
日期还是今天的。
苏沉慢慢地翻到第三页。
就是他上次提出的那三条底线，还真是做了改动。
苏沉看到合同上写到。
“品牌所有权归全体合伙人，定价权由苏沉团队独立制定。”
“甲方承诺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乙方品牌运营决策。”
苏沉的手指摁在那行字上，嘴角抽了抽。
他抬起头看着赵彦，眼神里都是一堆疑问。
赵彦没有回避苏沉的目光，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两只手搁在腿上，很是放松。
“苏沉，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不是因为看好你的生意才跟你合作的。”
赵彦伸手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把车里的烟味冲淡了一些。
“我是因为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缺的东西。”
苏沉端着那份协议，眼神死死地看着赵彦的脸，愣是一秒都没有离开过。
赵彦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你今年才十八岁，自己竟然敢背着一袋腊肉就往外面冲，而且你身后还扛着一整个村子的人，你是一个有胆量的人。”
苏沉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赵彦的手指弹了弹膝盖上的烟灰。
“我二十五了，到现在还在我爸给我划好的圈子里打转。”
他冲苏沉扯了一下嘴角。
“他划东我走东，他划西我走西，完全就是父亲的一个寄生虫而已。”
“我爷爷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赵家的生意，不能永远靠关系吃饭，得靠真本事。”
他的手捏了捏膝盖。
“我想了很久，但依旧不知道爷爷说的真本事长什么样。”
“直到我在那个小馆子里头，看着你掏出你那个破本子的时候，才真正了解到。
赵彦一口气说了好多话，他没有等待苏沉给他任何反馈，而是选择自己先说个痛快。
一时间，车里的空气顿时凝固了。
苏沉低头看着手里那份协议，拇指压在赵彦手写的那行字上，来回蹭了两下。
纸面上的蓝色墨迹被他的指腹压得有点模糊。
他抬起头，看着赵彦的眼睛。
一本正经地说道：“赵哥，谢谢你今天和我说这些，我很诧异，也很开心。”
“感谢你这么认可我。”
赵彦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苏沉顿时伸出右手。
“赵哥，合作愉快。”
赵彦低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愣了一秒。
然后一脸惊讶地把手抬起来，握了上去。
他没有想到苏沉会是这么爽快，心里很是惊讶，也很开心。
刹那间。
两只手在车厢里就这么攥了三秒，攥得骨节都咯吱响。
苏沉率先收回了手。
赵彦也顺势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行了，老弟，你赶紧回去吧，别让你室友担心。”
“恩。”
苏沉迅速把那份签好字的协议折起来，塞进书包的夹层里，拉好拉链。
随后，他拉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巷子里的水泥地上。
“赵哥。”
苏沉回过头。
赵彦歪着脑袋看他，“咋的？”
苏沉的嘴角动了一下。
“周正的事，我来想办法。”
赵彦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苏沉已经把车门一摔，转身往巷子口走了。
赵彦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苏沉的背影越来越小。
然后拐过墙角，消失了。
赵彦缓了缓神，之后把车窗摇上去。
发动机轰了一声，车灯瞬间就亮起来，照亮了巷子前方几米远的地面。
但是他没有马上走，而是坐在原地发了十几秒的呆。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了一个号码。
“爷爷，是我。”
“嗯，谈好了吗？”
电话那头的老人紧接着又说了一大堆话。
赵彦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
“爷爷，这次我不是在您划好的圈子里走。”
“这次是我自己选的。”
——
苏沉走回宿舍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苏沉，社区合作的事，你确定要继续？我劝你再想想。”
苏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拇指按住对话框，点了删除。
他把手机揣回裤兜里，推开宿舍的门。
包有钱正趴在桌上啃火腿肠，一看苏沉进来，嘴里含着半截火腿肠就冲过来了。
“沉哥！顾念学姐刚才给你打了两个电话，你没接！”
苏沉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两个未接来电。
他拨了回去，顾念接起来第一句话就是——
“苏沉，丰源农投的底我查出来了。”
苏沉攥着手机，站在走廊里没动。
“你说。”
顾念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两拍。
“丰源农投的法人刘嘉文，表面上是做农业投资的，但他名下还有一家咨询公司，这家咨询公司的股东里头，有一个人叫王德海。”
苏沉皱着眉，“王德海是谁？”
“周正公司的副总。”
苏沉的后背猛地靠上了墙壁，后脑勺磕在水泥面上，闷响了一声。
顾念继续说道：“我让人顺着工商档案往下查，王德海持股百分之十五，而且这家咨询公司跟丰源农投的注册地址在同一层楼，门对门。”
苏沉闭上眼，拇指在手机侧面来回刮。
“学姐，你的意思是，丰源农投就是周正的马甲。”
“八九不离十。”
顾念顿了一下，“苏沉，周正这个人比陈德龙难缠多了，陈德龙是做生意的，谈得拢就能合作，周正不一样，他是要吃人的。”
苏沉睁开眼，盯着走廊尽头那盏忽闪的声控灯。
“学姐，丰源农投那边你先不要回复，就晾着他们。”
“你打算怎么办？”
苏沉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伸进裤兜里捏了捏那个小本子。
“我还没想好，但有一件事我得先办。”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