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没接话，手指在裤兜里转了两圈钥匙。
沈若溪把商户信息录完，合上电脑。
“苏沉，还有一件事。”
“什么？”
沈若溪把手机翻出来，屏幕亮着一个页面。
“我下午查了一下市场监管局的网上投诉入口，城通如果要举报咱们无证经营，除了线上提交，还可以线下递材料。”
苏沉盯着她的手机屏幕。
“你的意思是？”
沈若溪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提，站起来。
“如果马昭今天已经去了监管局，他拿到的答复会是什么？”
苏沉的嘴角歪了一截。
此时此刻。
市场监管局的接待大厅里，灯管惨白。
马昭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polo衫，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赵刚坐在他左边，手里攥着一沓装订好的材料。
材料封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关于云端科技及其关联方青鸟工作室无证经营的举报”。
赵刚的脚在地上蹭了两下，低声开口。
“你说这事儿能不能一次办成？”
马昭把架在膝盖上的腿换了一条。
“材料都准备齐了，无证经营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从兜里掏出烟，刚叼到嘴里，旁边的保安指了一下墙上的禁烟标志。
马昭把烟塞回裤兜，嘴里嘟囔了一句。
此时，窗口前面正排了三个人。
马昭等了二十分钟才轮到。
赵刚深吸一口气，把那沓材料从窗口底下推进去。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是个短头发的女人，她接过材料翻了第一页后，眉毛皱了皱。
紧接着，她又翻了第二页，和第三页，最后，她的手停了。
她停了几秒后，索性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串内线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便接了。
短头发女人对着话筒说了几句，她的表情一再切换，声音也压得很低。
马昭在外面也没有听清。
二十几秒后，她终于挂了电话，抬头看着窗口外面的马昭。
一脸不耐烦地说着。
“你们投诉的这家青鸟工作室，今天上午刚办完营业执照，编号都入系统了。”
马昭翘着的二郎腿“啪”地落在地上。
他的笑容直接僵在脸上，嘴巴张了两秒没合上。
赵刚站在旁边，脸上的血色一下就退了。
马昭双手撑着窗台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你说什么？今天上午？”
短头发女人把材料往回推了一截。
“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今天上午核发的，你们这个投诉不成立。”
马昭的手指在窗台上攥了攥，指节发白。
下一秒。
他一把抓过那沓材料，转身就往门口走。
此刻，赵刚依旧一脸懵逼的愣在窗口前面，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就在此刻，马昭在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他猛地回过头。
恶狠狠地盯着赵刚。
“赵刚。”
马昭的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不是说这个工作室连执照都没有吗？”
赵刚的脚往后退了半步，手里那沓材料差点滑下去。
他得得嗖嗖地说着：“马昭，这事你不能赖我——”
马昭两步跨过来，一把把材料从赵刚手里拽过去，直接摔在赵刚胸口上。
“你他妈自己看看去！”
赵刚顿时踉跄了一下，他的右脚踩在台阶边沿，差点坐到地上。
“我怎么知道他们今天就去注册了！”
赵刚的嗓门猛然炸开来，他这一说。
旁边路过的两个中年女人都扭头看了一眼。
此时，马昭的polo衫后背已经湿透了，汗沿着他的脖子往领口里淌。
他一步步逼上来，两根手指一下子就揪住赵刚的领子。
她的鼻尖差点撞上马昭的下巴。
“赵刚，你要是敢耍我，后果你自己可要想清楚。”
赵刚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他的手指迅速抓住马昭的手腕，想把那只手掰开。
可惜还是掰不动。
“我没耍你！”
赵刚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我前天看的时候，那个工作室确实没有执照，苏沉三个学生能有什么门路？谁能想到他一天之内就把证办下来了？”
马昭盯着赵刚的眼珠子看了三秒，手指松开了。
赵刚的领子被拧出两道深褶子，他伸手扯了两下也没扯平。
马昭弯腰把台阶上散落的材料捡起来，一张一张叠好。
然后“啪”地往垃圾桶里一扔。
“废纸。”
赵刚看着那沓精心准备的投诉材料被扔进垃圾桶，嘴唇抖了两下。
“马昭，这不是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大了。”
马昭从裤兜里掏出烟点上，猛吸了一口，烟头亮了一截。
“你从云端带过来的情报，到现在一条都没用上。”
马昭的烟雾喷在赵刚脸上。
“路线图我拿到了，美食街的商户也按你说的先下手了，结果呢？苏沉一个下午就把码全贴回去了，还多了个什么12315的举报功能。”
赵刚张了张嘴。
马昭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现在连投诉都打了水漂，赵刚，你到底是来帮我的，还是来给我添堵的？”
赵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的拳头在裤兜里攥得手指发白。
“你让我再查查，苏沉那边肯定还有漏洞——”
马昭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就往停车场走。
“明天你不用来城通报到了。”
赵刚愣在台阶上，脚像灌了铅。
马昭走了四五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
“把你那五个人带到办事处来，人我留下，你先回去想想自己还有什么用。”
赵刚站在监管局大门口，太阳把他的影子钉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
同一时刻。
青鸟工作室里，苏沉坐在电脑前。
沈若溪把下午新做好的假路线图发到了他的桌面上。
苏沉双击打开，屏幕上弹出一张标注密集的地图。
红色箭头从东区出发，一路往城西画了三条粗线，全部指向城西工业园区。
箭头旁边标着推进日期、预计签约数量、人员分组方案。
做得一板一眼，跟真的没两样。
沈若溪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用下巴点了一下屏幕。
“你这工业园区周围全是工厂，连一家小吃店都没有。”
苏沉的嘴角歪了一截。
“那不是更好？让马昭派人在厂区门口蹲三天，蹲到中暑都找不着一家签约商户。”
沈若溪把胳膊搭在桌沿上，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上回那份假路线图指的是工业路和火车站北巷，这回你直接画到城西去了，跨度也太大了吧？赵刚要是看出来了呢？”
苏沉把地图上“城西工业园区”几个字放大了一截。
“赵刚看不出来。”
沈若溪挑了一下眉毛。
苏沉把椅子往后一推，翘起腿搭在桌底的横杠上。
“赵刚在云端干了三年，跑的全是东区和老城区，城西那片他压根没去过。”
苏沉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圈。
“他看到工业园区三个字，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而是觉得我在开辟新战场。”
沈若溪把手从桌上收回来。
“万一他跑去实地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