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摇了一下头。
“他不会去。赵刚现在是城通的人了,他的价值就是给马昭递情报,不是去实地验证。”
苏沉转回身面对电脑,手指在鼠标上点了两下。
“而且你在文件里埋了追踪代码,他一打开我就知道了,打开之后转发给谁我也知道。”
沈若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帆布包带子上绕了一圈。
“那马昭呢?上次假路线图让他扑空一回,这次他还会信?”
苏沉抬起头,盯着屏幕上那几条红色箭头。
“马昭跟赵刚不一样,马昭是个赌徒。”
沈若溪歪了一下头。
苏沉把鼠标移到文件名那一栏,敲了几个字。
文件名从“东区第二阶段推广计划”变成了“城西扩张计划(绝密——仅限核心成员)”。
“若溪,你想想,上次假路线图,马昭确实扑空了。”
苏沉把“绝密”两个字加了红色标记。
“按理说他应该怀疑赵刚的情报有问题,对吧?”
沈若溪点了下头。
“可是他不敢赌。”
苏沉把文件保存,光标在上传按钮上停了一秒。
“如果这次情报是真的,他没动手,苏沉就把城西也吃了,他就彻底完了。如果情报是假的,他最多浪费几天人力。”
苏沉转过头看沈若溪。
“你是马昭,你动不动?”
沈若溪的手指在带子上停了。
她想了两秒。
“动。”
苏沉转回身,一把点下上传按钮。
进度条跑了不到三秒,文件上传完毕。
苏沉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搁在脑后。
“等着吧。”
沈若溪把电脑从帆布包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打开。
她敲了一串命令,黑底界面上刷过几行绿色字符。
“追踪程序已经挂上了,只要有人打开这个文件,设备型号、IP地址、打开时间,全自动抓取。”
苏沉嗯了一声。
“这回我多加了一层。”沈若溪的手指没停。
“如果对方把文件转发出去,接收方打开的时候也会触发第二次抓取。”
苏沉从椅子上坐直了。
“两层?”
沈若溪头也没抬。
“上次只抓到了马昭那台红米手机的信息,这次我想看看城通办公室里有多少人在看咱们的文件。”
苏沉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
“若溪,你这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沈若溪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拍。
“别贫,去把包有钱叫回来,明天东门的路线还得重新排。”
苏沉站起来掏出手机,给包有钱发了条语音。
“回工作室,有事。”
包有钱秒回一条。
“沉哥,我正在东门那个黄焖鸡大哥家蹭饭呢!”
苏沉又发了一条。
“五分钟不到,饭钱从你提成里扣。”
那头沉默了三秒,弹回来一个“马上到”。
苏沉把手机揣回裤兜,走到墙边看了一眼那张营业执照。
红章在灯管底下泛着光。
他转过身,沈若溪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追踪程序界面。
黑底绿字的代码一行一行往上滚。
苏沉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
“若溪,城通那边迟早会发现假路线图的事,到时候马昭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赵刚。”
沈若溪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你是替赵刚担心?”
苏沉把手揣进裤兜,摇了一下头。
“我不是担心他,我是在想,赵刚被马昭踢掉之后,他会往哪跑。”
沈若溪抬起头。
“你觉得他还会回云端?”
苏沉没回答,走到卷帘门前往外看了一眼。
建安路上的路灯刚亮起来,光打在对面那棵歪脖子树上,影子晃来晃去。
手机震了。
苏沉掏出来一看,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赵刚被马昭停职了,他现在一个人坐在棋牌室二楼,喝了六瓶啤酒。”
苏沉盯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边缘刮了两下。
他没回复,把手机递到身后。
沈若溪接过去扫了一眼,抬起头看着苏沉的后背。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苏沉把手揣回裤兜,脚步已经迈出了卷帘门。
“我去一趟棋牌室。”
沈若溪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去找赵刚?”
苏沉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鱼上钩之前,得先看看鱼饵还在不在水里。”
苏沉走到棋牌室楼下的时候,二楼走廊的灯还亮着。
他没上去。
他在楼梯口站了三分钟,手揣在裤兜里,眼睛盯着二楼包间门缝里漏出来的光。
苏沉掏出手机拨了张维的号。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维哥,赵刚现在还在棋牌室。”
张维那头传来打火机“咔”的一声。
“你去找他了?”
“没进去,就在楼下看了看。”
苏沉靠在棋牌室门口的电线杆上,脚底碾着地上一个烟头。
“维哥,我问你一件事。”
“说。”
“赵刚的共享盘权限,你是不是今天中午才砍的?”
张维那头沉默了两秒,吐了口烟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
“是。”
苏沉低了一下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在跳。
“那就把权限恢复。”
张维差点被烟呛着。
“你说什么?恢复?我刚砍完你就让我恢复?”
苏沉换了只手拿手机。
“维哥,赵刚被马昭停职了,你那边要是再把权限砍了,他就彻底成了废棋。”
张维的声音往上蹿了半截。
“苏沉,这孙子把路线图卖给了城通,把你们的码全撕了,你现在跟我说恢复权限?”
“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苏沉把手机换到左耳边,声音压了下来。
“维哥,你听我说——赵刚活着比死了有用。”
张维那头的烟雾声停了。
苏沉继续开口。
“赵刚现在两头不靠,马昭不信他了,你这边又砍了他权限,他就是条死鱼。”
苏沉的脚在电线杆底座上蹭了一下。
“可你要是把权限悄悄恢复了,他就觉得你这边没发现,他还有退路。”
“他有退路,他就还会往马昭那边递东西。”
张维没出声。
苏沉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光影在窗帘后面晃了一下。
“他递的东西,全是我喂给他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有五六秒,只有张维吸烟的声音,一口接一口。
“苏沉。”
“嗯。”
张维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兄弟,我在这行干了十年,被自己人捅刀子还是头一回。”
苏沉没接话。
张维又吸了一口烟,嗓音闷得发沉。
“我把赵刚从地推员一步步提到主管,他签第一家店的时候手都在抖,是我站在旁边给他撑的场子。”
苏沉听到张维的打火机又响了一声,应该是烟灭了又点新的。
“维哥,你先别想这些。”
“我怎么不想?”
张维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拍。
“我张维三十二岁从大公司辞职出来创业,身边就跟了赵刚和刘磊两个人,现在刘磊还在给我加班,赵刚拿着我的东西往外跑——”
张维的声音断了一截。
苏沉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没挂断,通话还在。
三秒后张维开口了,声音哑得跟嗓子里塞了棉花。
“行,权限我恢复。”
苏沉把手机贴回耳朵。
“让赵刚多活两天,他死了,马昭就得自己来摸底,那比赵刚难对付十倍。”
张维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