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溪键盘上整整砸了九分钟。
她把第一个代理节点的IP剥掉，换上了一个新的境外中转地址。
跳转链路也从三层加到了五层。
每一层的节点都是沈若溪亲自操作的，并塞进不同的云服务商内。
改完最后一行配置，沈若溪长长地输出一口气并靠在椅子上。
然后，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上那个陌生号码。
沈若溪打了一行字过去。
“我换完了，你说的那个技术，到底是城通自己的人还是外包的？”
沈若溪等了半分钟，对方还是没有回。
索性，她就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刷了一遍追踪日志。
只见第二层触发的记录依然还停在那台OPPOReno9上。
没有新设备接入，也没有新的打开记录。
沈若溪把两条设备信息拉到一个窗口里比着看，手指在触控板边缘来回蹭。
此时，她的手机又震了。
沈若溪一把翻过来。
还是那个号码。
“外包，而且是临时请的，我觉的在城通待不了几天。”
“你那个追踪代码不用再加层了，他查不到五层以上。”
沈若溪盯着最后那句话，拇指悬了两秒。
顿时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你帮过他？”
这回等了二十多秒，对面弹回来一条。
“我帮过很多人，但不代表我站哪边。”
沈若溪把手机搁在桌上，也没再回。
过了一会，她给苏沉转了一条消息。
“那个陌生号码说城通请了外包技术，临时的，待不久，追踪代码我已经加到五层，暂时安全。”
苏沉隔了一分钟才回。
“你信他？”
沈若溪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三秒，打了两个字。
“不信。”
又删掉，重新打了三个字。
“半信半疑。”
苏沉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行。”
……
傍晚六点四十。
省城大厦的西侧停车场边上有一圈花坛。
花坛里的月季开败了一半，枯掉的花瓣耷拉在叶子上。
赵刚蹲在花坛沿上，一根烟夹在手指间，烟灰长了一截他也没弹。
恰巧此时，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了“马昭”两个字。
赵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一下就接了。
“马——”他刚要说话，对方的槽言槽语就来了。
“赵刚！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
马昭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赵刚下意识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了半寸。
可对放的骂音却是丝毫没有减。
“你给我的那份城西路线图，就是工业园区四条街，我带了十二个人跑了三个钟头！”
“可结果的……”
赵刚一听，他的烟灰猛的掉在裤腿上，也没顾上拍。
而是急迫的解释道。
“马哥，你听我——”
“你闭嘴！”马昭的嗓门又拔高了一截。
“从C区到F区，全是厂房和仓库，你跟我说的商户密集区呢？草拟妈的，连个卖茶叶蛋的都没有！”
赵刚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这份文件是从云端共享盘里拿的，苏沉自己做的方案——”
“你还提苏沉？”马昭的声音猛然压了下来，这一压比吼还吓人。
“赵刚，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上次美食街的路线图，苏沉当天就反杀了。这次你又给我一份，十二个人白跑三个钟头。”
旁边路过一个穿制服的保安，听到手机里的咆哮声，脖子扭过来瞟了一眼。
赵刚把身子往花坛里缩了缩，声音压得发哑。
“马哥，我拿出来的东西确实是从共享盘里下载的，我亲眼看见的——”
“亲眼看见？”马昭冷笑了一声。“你亲眼看见的东西连着坑了我两回，赵刚，你自己掂量掂量你这双眼睛还值不值钱。”
赵刚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块铁。
马昭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是苏沉派过来耍我的，还是你自己蠢到家了？”
“你放屁！”赵刚的声音一下就窜上来了，他的膝盖从花坛沿上滑了一截，半个屁股差点坐到地上。“我在云端干了三年，苏沉才来几天？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赵刚的后背贴在花坛的石台上。
马昭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冷得发寒。
“赵刚，从今天开始，你别来城通了。”
赵刚的嘴唇动了一下。
“马——”
“嘟——”
忙音。
赵刚举着手机杵在那，手腕上的筋一根一根地绷着。
保安已经走远了，停车场里就他一个人蹲在花坛边上。
赵刚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手指头在屏幕上乱划了两下。
他打开浏览器，输入云端内网的地址。
页面跳出来了。
赵刚的手指往下翻。
文件夹列表刷出来，他直接点进那个“城西扩张计划”的文件夹。
文件就躺在里面。
“城西工业园区推进方案_V2.xlsx”
赵刚盯着文件名，手指在屏幕上没动。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
文件名的最后面多了一截。
他上次下载的时候，文件名是“城西工业园区推进方案_V2.xlsx”。
可现在屏幕上显示的是——
“城西工业园区推进方案_V2_FOR_ZHAO_GANG.xlsx”
赵刚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把手机凑到脸前，食指和拇指在屏幕上撑开，把文件名放大到占满半个屏幕。
“_FOR_ZHAO_GANG”
五个字母加一个下划线。
赵刚看到这个场景，他的手开始止不住地抖。
他把文件名缩回去，又刷新了一遍页面。
赵刚的脑子顿时嗡了一声。
他想起自己上次从这个文件夹里下载文件的时候，他把浏览器放大到了最大。
可文件名太长，右边的尾巴被窗口截断了。
他根本没看到完整的文件名。
赵刚的手从膝盖上垂下去，手机差点从指缝里滑出来。
他嘴里挤出三个字。
“他知道了。”
赵刚整个后背往后一靠，一下子就撞在花坛的石台上。
他的猛然屁股滑到了地面上。
他就那么坐在花坛边的地砖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下巴。
他翻到张维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张维上周发的——让他签够二十家。
他又翻到马昭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刚才通话的记录，四十七秒。
赵刚把两个对话框来回翻了三遍。
他的手机震了。
赵刚低头一看。
陌生号码。
“赵刚，你现在待的这个位置，苏沉半小时前就知道了。”
赵刚的手指猛地攥住手机。
他抬起头，眼珠子往停车场四周扫了一圈。
路灯、花坛、一排排车顶的反光。
没有人。
赵刚低头看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哆嗦着打了一行字。
“你是谁？”
那头隔了六秒。
“一个看热闹的。”
后面又跟了一条。
“你现在回云端还来得及，张维的共享盘权限还没砍——哦不对，砍了又恢复了。你猜是谁让恢复的？”
赵刚盯着这条消息。
眼珠子定住了。
他的嘴唇开合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手机屏幕在眼前亮着，那几行字一个标点都没动。
赵刚把头低下去，额头抵在膝盖上。
裤兜里的U盘硌着他的大腿。
停车场里的声控灯灭了一盏，又亮了一盏。
赵刚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动。
震了第二下。
他伸手摸过来，屏幕上跳着一个名字。
张维。
赵刚盯着那两个字，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响了第四声。
第五声。
第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