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昭的嘴巴拧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十几步，来到那家五金加工厂门前。
铁门上着锁，门缝里能看到里头的空地上停着两台叉车，一个人影都没有。
“赵刚说这片有商户？”
马昭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跟砂纸蹭铁皮似的。
旁边的蓝马甲互相看了一眼，都闭着嘴。
马昭把手机揣回裤兜，从兜里摸出那张打印出来的路线图纸，展开看了两秒。
下一秒。
他一把攥住纸的两头，往中间一撕。
“啪”——纸碎成两半，被他摔在脚底下。
“三个小时。”
马昭转过身，盯着身后那十二个蓝马甲。
“三个小时，四条街，连一家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马路上飘出去老远，围墙那边的厂房都能听见回音。
没人敢接话。
马昭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了赵刚的号。
响了两声，对方接了。
“马——”
“赵刚。”
马昭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砸。
“你给我的城西路线图，四条街，我走了三个钟头，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赵刚吞了一口口水，声音发紧。
“马哥，这不可能，文件里标得清清楚楚——”
“标得清清楚楚？”
马昭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半寸，声音陡然身高。
“你标的商户密集区全是他妈的厂房，还他妈在这吆喝啥？”
“C区有一家加工厂，D区有两个仓库，还有E区的一个物流站！你告诉我，我拿橙色传单去找谁签？难道是去找叉车司机签？”
赵刚一听，说话的声音都开始打颤了。
“马哥你听我说，这份文件是从云端共享盘里拿的，还是苏沉亲自做的方案——”
“苏沉做的？”
马昭把地上那两片碎纸踩了一脚，一脸地似笑非笑说道。
“赵刚，上次你给我的那个美食街路线图，苏沉一个下午就把码贴回去了，可这次你又给了我一份，结果是一片空地。”
“这你怎么说？”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顿时沉默了。
马昭的嗓门又拔高了一截。
“你到底是苏沉安在我身边的，还是我安在云端的？”
“你放屁！”
赵刚那边的声音也炸了，他愤怒地说道。
“我把云端干了三年的东西全掏给你了，可你现在却怀疑我？”
“我算是白白为你费心了！”
马昭一听，直接挂了电话。
他没有给赵刚辩解的机会。
他把手机塞进裤兜，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蓝马甲。
那十二个人站在太阳底下，脸上的汗都滴到宣传单上了。
“撤。”
马昭吐出一个字以后，转身就往停车的方向走。
那十二个蓝马甲跟在后面，鞋底粘在柏油路上拖出黏腻腻的声响。
路边一个卖工业螺丝的老头从铁皮棚子里探出脑袋，看着这帮穿蓝马甲的人一脸疲惫地走过去，顺嘴嘟囔了一句。
“这帮人卖啥的？难道是跑工业区来推销？”
“还是大骗子啊！”
……
同一时刻。
美食街上午十点，太阳刚照到街面上。
包有钱就站在街口那棵歪脖子树下面，嗓门贯穿了整条街。
“第一组从街头往里！第二组从街尾往中间！遇到城通的码先别撕，拍照留证再贴咱的！”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摔进裤兜。
转过身冲后面三个兼职一招手。
“第一家我先来！”
包有钱的话音刚落地，就一头扎进街口的麻辣烫店。
三十秒过后，他就出来了。
他猛然掏出手机，在群里打了一个数字——“1”。
随后，扎辫子的女生在群里紧跟着蹦了一个——“2”。
紧接着，那个瘦高男生在隔壁的凉皮店里发了一张入驻表的照片——“3”。
那一次，群消息滚得跟弹幕似的，一会儿一个数字往上蹦。
“4！”
“5！”
此刻，包有钱就站在街中间。
他盯着群里的数字，嘴巴也跟着越咧越大。
可苏沉没跟第一组一起走。
他揣着那张营业执照的复印件，一个人拐进了美食街中段那条岔巷。
其实岔巷里有三家店。
分别是炸鸡店、煎饼摊，还有烤肠摊。
这三家就是上回被城通胁迫签橙色协议的。
苏沉一把推开炸鸡店的玻璃门。
只见柜台上的那摞橙色传单还在，就是蒙了一层油点子。
那位瘦小的老板正蹲在地上码鸡翅，在他抬头看见苏沉时，眼睛顿时眨了两下。
“小伙子，你又来了？”
苏沉把营业执照复印件和手机一起搁在柜台上。
手机屏幕上亮着12315的投诉记录截图。
截图上显示，城通恶意撕码的三条案底，不管是时间、地点、还是商户名，全标着。
“大哥，你上回被他们逼着签的那份协议，还在不在？”
苏沉眼睛亮的吓人。
老板却蹲在地上没咋动，眼珠子在两个屏幕之间转了一圈。
随后，淡淡地说道：“在抽屉里。”
苏沉把营业执照往前推了一截，一脸郑重地说道。
“你看清楚，青鸟工作室，合法注册，工商局盖的章，那三条投诉记录里，城通的恶意竞争全记在案了。”
老板站起来，擦了一把手上的面粉，把那张橙色协议从抽屉里翻出来。
他把协议摊在柜台上，看了苏沉两秒。
“撕了？”
苏沉把一张新的入驻表推过去。
“你自己决定。”
老板把橙色协议拎起来，从中间撕开，顿时“刺啦”一声。
那些碎纸片全都落在柜台上，甚至盖住了城通的那摞传单。
“签哪？”老板弱弱都问了一句。
苏沉用手指点了一下入驻表的落款处，“这！”
老板一把拿起笔，歪歪扭扭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几分钟后。
苏沉把入驻表折好塞进裤兜，并从炸鸡店里出来，直接拐进了煎饼摊。
此时，那个煎饼大哥正往铁板上舀面糊，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
而是淡淡地说道：“喝，又来收保护费的？”
苏沉把营业执照怼到他面前，笑着说道。
“老板。上次您说要砸你炉子那帮人，我帮你投诉了，你看一下。”
煎饼大哥拿铲子的手停了，歪过头瞟了一眼屏幕。
三秒后。
他把铲子搁在铁板上伸了一只手过来。
眼神亮的吓人，“给我表，我签。”
苏沉从裤兜里掏出入驻表递过去。
煎饼大哥右手签字，左手翻面糊，两不耽误。
“……”
十一点半。
苏沉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清点一下，各组报数。”
包有钱秒回，“第一组：十一家。”
扎辫子女生，“第二组：九家。”
瘦高男生，“第三组：七家。”
苏沉翻了翻裤兜里那几张签好的入驻表，“岔巷三家加上东门那边早上七家，我这边十家。”
他在群里打了一个总数——“37”。
刹那间。
包有钱的语音消息一下就炸了出来。
“三十七！！沉哥三十七家！！！破纪录了！！！”
苏沉笑着把手机按灭，揣进裤兜。
……
工作室里。
沈若溪盯着电脑屏幕，后台的商户入驻数字从一百四十跳到一百六十。
她刷新了一次。
一百七十一。
又刷新。
一百七十七。
沈若溪的手指搁在键盘上停了一拍。
她吸了一口气，把帆布包从椅背上摘下来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攥着带子，指节发白。
手机震了。
沈若溪掏出来一看。
不是苏沉。
是那个陌生号码。
“数据不错，不过城通那个技术已经开始反查你的追踪代码了，他找到了你第一层跳转的代理节点。”
沈若溪的手从帆布包带子上松开，指尖落回键盘。
她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你到底在城通里面，还是在外面？”
那头隔了十二秒，回了一条。
“你先把第一个代理节点换掉，剩下的事等你换完了再说。”
沈若溪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快速地切到终端窗口，调出代理节点的配置页面。
屏幕上第一个节点的IP地址正闪着光标。
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
“沈若溪，你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