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站在青鸟工作室的门口，把那块刚从打印店取回来的招牌往卷帘门上一贴。
招牌是包有钱昨天花了十五块钱做的，白底蓝字，塑封的，风一吹就翘边。
包有钱从屋里探出脑袋。“沉哥，歪了，往左挪一点。”
苏沉拍了两下招牌，没动。“就这样，又不是开银行。”
包有钱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张A4纸。纸上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大字——“招聘暑期兼职推广员，日结50+提成，无押金”。
“沉哥，我把这个贴哪？”
苏沉看了一眼那张纸。“你先别贴，你去哪招人？”
包有钱拍了拍胸脯。“省城大学城那边不是有个兼职市场吗？我昨天路过看见的，一整条街全是招人的摊位。”
苏沉把手揣进裤兜。“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就够了！”包有钱把那张A4纸往腋下一夹。“沉哥，你放心，招人这事交给我。”
苏沉靠在门框上没拦他。“行，那你去，下午三点之前把人带回来。”
包有钱转身就走，走了三步又回头。“沉哥，要招几个？”
“六个。”
包有钱竖了个大拇指，一溜烟跑了。
沈若溪从屋里端着杯水走到门口，看着包有钱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一个人去那种地方，能行吗？”
苏沉没答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半。
……
省城大学城南门外有一条巷子，当地人叫它“日结街”。
巷子两侧全是折叠桌，桌上竖着各种纸板——“招暑期工”、“招传单员”、“招服务员，包吃住”。
桌子后面坐着的人五花八门，有穿polo衫的中介，有叼着烟的包工头，有举着喇叭喊的奶茶店老板娘。
包有钱挤进人堆里的时候，差点被一个举着牌子的大姐撞倒。
“小伙子，暑假工不？电子厂，一天一百二，包吃包住！”
包有钱把那只手挡了回去。“大姐，我不找活，我是来招人的。”
大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巴一撇，转头去拉后面的人了。
包有钱在巷子里走了一圈，便找了个空位蹲下来。
随后，他把那张A4纸从腋下抽出来，用两块石头压在地上。
A4纸上写着，“招聘暑期兼职推广员，日结50+提成，无押金。”
字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不过还算清晰。
包有钱就蹲在纸后面，冲着路过的人，不要脸的大喊道。
“同学！暑假赚钱不？都日结，还不要押金！”
路过的人扫了一眼地上那张皱巴巴的纸，又看了看包有钱。
一个光膀子套着背心、满头是汗的胖子，蹲在地上跟路边卖红薯的姿势差不多。
没人停。
包有钱喊了半个小时，嗓子冒烟了，水也没带。
他正准备起身去旁边买瓶水，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晃过来了。男人手里夹着烟，脖子上挂着个工牌——“鑫达人力资源”。
花衬衫把烟往地上一弹，用脚碾了两下，蹲到包有钱面前。
“小胖子，你哪个公司的？”
包有钱抬头看了他一眼。“青鸟工作室。”
花衬衫嘴角一歪。“青鸟？没听说过。”
“刚成立的。”
花衬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小胖子，你这招法不行。你蹲在这，一没桌子二没遮阳伞，看着跟要饭似的，谁敢跟你走？”
包有钱没接名片。“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花衬衫把名片往包有钱膝盖上一拍。“你把人交给我们代招，一个人头收你两百块中介费，保证三天内到岗。”
包有钱把名片翻了一下，塞回花衬衫的手里。“两百一个？我招六个就是一千二？你怎么不去抢？”
花衬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爱招不招，你自己蹲着吧，蹲到天黑也招不来一个。”
花衬衫走了。
包有钱蹲在原地，嘴巴撅着，后背的汗把背心浸成了深色。
他又喊了四十分钟。
一个人都没拦住。
下午一点，包有钱的手机震了，是苏沉发的。
“人呢？”
包有钱盯着屏幕，手指在上面停了五秒，打了四个字。
“还在招。”
苏沉秒回。“发个定位。”
包有钱把定位甩过去，把手机揣回兜里，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
二十分钟后。
苏沉和沈若溪出现在巷口。
苏沉扫了一眼包有钱摊在地上的那张A4纸，蹲下去把纸翻过来。“你这写的什么？'推广员'三个字，哪个大学生知道是干什么的？”
包有钱委屈地张了张嘴。“那我咋写？”
苏沉从裤兜里掏出笔，在A4纸背面重新写了几行字。
“暑期兼职：帮学校周边小吃店做推广。日结50，每签一家额外提成15。当天结算，不收任何费用。有意者扫码进群。”
最底下画了一个方框，苏沉掏出手机，把微信群的二维码调出来。
“若溪，打印一下。”
沈若溪接过手机，转身走到巷口那家打印店。三分钟后拿了十张回来。
苏沉把纸分成三份，递给包有钱五张。“你去食堂门口贴，若溪去图书馆，我去宿舍楼下。”
包有钱拿着纸站起来。“沉哥，贴了就有人来？”
苏沉已经迈开步子了。“食堂门口暑假留校的学生最多，贴完你就蹲在那等。”
“有人问你，你就说一句话——'吃完饭出来跑两小时，回去就有钱拿，比发传单轻松'。”
包有钱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这话好使啊！”
苏沉头也没回。“废话少说，赶紧去。”
三个人兵分三路。
包有钱抱着五张纸冲进了最近的大学校园。食堂门口的公告栏上贴满了各种广告，包有钱把其中一张过期的四级培训广告撕下来，把自己的纸往上一拍。
他刚拍完，旁边走过来一个瘦高的男生，手里端着饭盒，伸着脖子看了两眼。
“日结五十？真的假的？”
包有钱转过身，咧嘴一笑。“真的，当天干完当天给钱，一分不少。”
瘦高男生把饭盒搁在公告栏底下的台子上。“干什么活？”
“帮小吃店做推广，就是拿个平板进去跟老板聊，签个字就行。”
瘦高男生犹豫了两秒。“不用交押金？”
包有钱一拍胸脯。“一分钱不收！我要是收你押金，你拿这个饭盒砸我脑袋！”
瘦高男生笑了一声，掏出手机扫了群码。“行，我试试。”
包有钱的第一个兵，到手了。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食堂门口陆续来了七八个人问。
包有钱守在公告栏旁边，逢人就用那句话——“吃完饭出来跑两小时，回去就有钱拿。”
到下午三点，微信群里多了十一个人。
苏沉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下午五点，建安路青鸟工作室，准时到的留下，迟到的踢。”
……
下午五点十分。
青鸟工作室里挤了九个人。
两个没来，一个迟到五分钟被苏沉直接踢了。
剩下的八个人站在屋里，互相打量着这间连空调都没修好的铺面。
苏沉搬了把折叠椅坐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沓裁好的硬卡纸。
“我只说一遍。”苏沉扫了一眼面前的八个人。“明天开始跑东区，两人一组，每组每天最少签三家，签不到三家扣十块，签到五家以上当天多发二十。”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了下手。“那我们怎么跟老板说？老板不搭理怎么办？”
苏沉把折叠椅往后一推，站起来幽幽说着。
“这就是你们今晚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