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陈叔，第七批的翻缸你按上次的记录走，别凭手感。”
老陈在那头“嘿”了一声。“你小子，到这会儿了还操心缸的事。”
苏沉没笑。“陈叔，我走了以后，王婶那边的灌肠记录也按台账格式来，每批都拍照编号。”
“知道知道，你说了八百遍了。”
老陈在那头咳了两声。“沉啊，你到了省城好好念书，咱这边的事——你放一百个心。”
苏沉“嗯”了一声，挂掉电话。
他把手机搁在膝盖上，从裤兜里摸出那个新本子。
再次翻到空白页，笔尖落下去。
“大学开始了。”
写完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两秒，合上本子揣回裤兜。
手机震了一下。
苏沉一看，发现是包有钱发的。
“沉哥！通知书到了没！我的到了！我妈在客厅嚎了半小时！”
苏沉回了一个字。“到了。”
包有钱秒回一条语音。苏沉点开，包有钱的声音炸出来。
“沉哥！明天出来吃饭！若溪学姐说她请！”
苏沉翻到沈若溪的对话框，果然有一条消息躺在那。
“明天中午，南门手擀面馆，聊聊暑假的事。”
苏沉回了一个字。“行。”
沈若溪隔了三秒。“通知书到了？”
“到了。”
沈若溪又隔了五六秒。
“十八碗。”
苏沉盯着那三个字，鼻子里哼了一声，把手机揣进裤兜。
……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苏沉到手擀面馆的时候，包有钱已经占了靠墙那张桌子。在他的面前桌面上摊着一张通知书，被他拿矿泉水瓶压着，跟供菩萨似的。
“沉哥！快坐！”包有钱把凳子拉开，屁股在椅子上扭了两下。“你猜我昨晚干嘛了？”
苏沉坐下来，把菜单翻开。“你昨晚干嘛了？”
包有钱一拍大腿。“我把键盘上二十六个字母全认了一遍！”
“那A后面是什么？”
“B！”
“B后面呢？”
包有钱卡了两秒。“D？”
苏沉把菜单甩在他脸上。
店门被推开，沈若溪从外头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背着一个帆布包，头发扎了个马尾。
她在苏沉对面坐下来，把帆布包搁在椅子上。
“点了没？”
苏沉摇头。
沈若溪冲老板喊了一嗓子。“三碗手擀面，一碗加辣两碗不加，三个蛋。”
包有钱在旁边举手。“学姐，我要加辣的那碗。”
沈若溪瞥了他一眼。“你上次加辣吃完跑了六趟厕所，忘了？”
包有钱的手缩了回去。
面还没上来，沈若溪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打印纸，啪地拍在桌面上。
苏沉低头一看，封面上写着“暑假规划——计算机基础预习方案”。
他翻了一页，第一页列着十本参考书的书名，每本后面标着学习周期和重点章节。
“你什么时候弄的？”
沈若溪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前天晚上。”
苏沉继续往后翻。第三页画了一张时间表——七月到八月，八周，每周排了五天课。
周一到周三是编程基础，周四是数据库入门，周五是项目实践。
苏沉的手指停在“项目实践”上面。
“若溪，大一还没开学，你就排项目实践了？”
沈若溪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苏沉，你跟我说手机付钱、满街二维码那些话的时候，你打算到了大学再动手？”
苏沉的后背靠在椅子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若溪把打印纸翻到第五页，手指点在上面说道。
“苏沉，我查了，支付宝今年刚推了手机支付，微信那边也在搞。”
“你在烧烤摊上说的东西，不是五年以后的事，可能两年就来了。”
苏沉笑着点点头，“有道理。”
沈若溪继续说：“你要想让老陈的腊肉在手机上卖到两千公里外，你得先搞明白这东西底层怎么跑的。”
苏沉幽幽说道：“谨遵若溪大小姐教诲。”
就在这时，服务员把面端上来了。
苏沉立刻把打印纸收起来，塞进裤兜。
三个人低头扒面。
吃到一半，苏沉放下筷子。
“暑假我有个想法。”
包有钱一听，他连忙咽下嘴里的面条问道。“沉哥，你有啥想法？”
苏沉笑着拿起手机，翻出一张截图。
就是刘德贵给他那个信封里的名片照片。
名片上印着——“张维，云端科技有限公司，CEO”。
苏沉把手机递给沈若溪和包有钱，嘴里一直介绍着。
“这是刘老师给的，是他大学同学，在省城搞电商平台。”
沈若溪看了两秒，眼神里的星星一直往外冒。
包有钱更是张着大嘴，“这个老师，还真是偏心，怎么就给你呢，他咋就没看到我的潜质呢！”
苏沉顿时哈哈大笑，他知道包有钱这是故意在逗苏沉。
苏沉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胖子，你快拉倒吧！”
包有钱顿时嘿嘿大笑起来。
苏沉继续说道。
“暑假我想去省城找他，看看他那个平台怎么运作的。”
包有钱把面条咽下去，一脸惊讶着：“沉哥，你开学前就要跑省城？”
苏沉没回他，眼睛盯着沈若溪。“你那份预习方案，能不能加一栏？”
沈若溪的筷子搭在碗沿上。“加什么？”
苏沉从裤兜里掏出新本子，翻到写着“2014，移动支付”那页，把本子推到沈若溪面前。
沈若溪低头看了两秒，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拍。
“你要把这个东西提前验证？”
苏沉把本子收回来。“不光验证，我想在开学之前，搞清楚一件事。”
包有钱咽了口口水。“啥事？”
苏沉把筷子插进碗里，声音不大。
“老陈的腊肉，怎么搬到互联网上卖。”
桌上安静了三四秒。
沈若溪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挑起来吃掉，放下筷子，擦了嘴。
“那你什么时候去省城？”
苏沉竖起一根手指。
“后天。”
包有钱的筷子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后天？！”
苏沉弯腰捡起筷子扔回桌上。“你去不去？”
包有钱的眼珠子从苏沉脸上蹿到沈若溪脸上，又蹿回来。
“我去！”
紧接着，苏沉的眼神又开始转向沈若溪。
沈若溪察觉到苏沉的眼神，顿时低下了头。
苏沉明白了，他叹了口气说道：“若溪，你放暑假想打一份工吗？”
此话一出，沈若溪的眼神立刻就亮了。
随后，她重重地点下头。
“要不，咱们一起去省城打工赚取学费怎么样？”
“赚学费？”包有钱几乎是惊呼出声。
“沉哥，你现在的腊肉生意还需要现打工赚取学费啊？”
苏沉笑了笑，“以后的腊肉生意我就不管了，我要开始我的互联网生意了。”
“不过，在大学开学前，我会把直播的秘诀搞明白，带领乡亲们致富。”
“这样，我就放心了。”
包有钱一听，他的眼神直接就冒起了星星。
“我草！沉哥，你还真是牛逼。”
坐在一边的沈若溪也是眉开眼笑的。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她看苏沉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那是一种崇拜的眼神，外加点爱慕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