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大巴来到了终点，省城东站。
苏沉扛着蛇皮袋下了车。
包有钱拖着那个破烂的行李箱，紧跟着苏沉下车。
轮子在地砖上哐当哐当响。
不过，他身上有的是力气，丝毫不觉得费力。
沈若溪则是背着帆布包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最先去了筒子楼。
那片楼就在省城学校北侧的两条街外。
苏沉等人打个出租车，来到了筒子楼外。
苏沉倒是不意外，他上一世也来过。
不过，包有钱和沈若溪倒是很意外。
只见那楼房大概有六层高，外墙的白漆掉了大半。
苏沉隐约感觉到了包有钱和沈若溪的表情，他笑了笑说道：“行了，别看了，先进去吧！”
他说完就率先走进去，俩人对视一眼，也赶忙跟上了。
筒子楼的房东是个五十出头的大姐。
此刻，她的腰上别着一串钥匙，就站在门洞一楼的小房间内。
“三间是吧？二楼有两间，三楼有一间，这几间都是坐北朝南的，一天就算你们35吧！”
苏沉点点头，“我要了，谢谢。”
几分钟后。
包有钱凑过来看了一眼房间——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角的水泥地上有一块旧拖把擦过的水印。
“沉哥，这……条件是不是差了点？”
苏沉把蛇皮袋往床上一甩，“你还想住总统套房？”
包有钱闭了嘴。
安顿完已经一点多了，三个人在楼下的兰州拉面馆扒了碗面，苏沉看了一眼手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走，去找张维。”
云端科技的办公地点在高新区一栋写字楼的七层。
苏沉到了以后才发现，这个所谓的“公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一进门就是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六七张桌子挤在一块，桌上全是电脑和杂七杂八的线。
墙角堆着几箱没拆封的传单，旁边还立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这周的推广目标——“新增商户120家”。
前台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看了苏沉一眼。
“找谁？”
苏沉把刘德贵给的那张名片掏出来放在桌面上。
“找张维，张总，提前约好了的。”
前台扫了一眼名片，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
不到一分钟，里面的玻璃门推开了。
张维从里头走出来。
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穿了件深蓝色的T恤，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
脑门上头发不多了，剃了个板寸，下巴上一圈胡茬没刮干净。
他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杯口冒着热气。
“苏沉？”
苏沉迎上去，伸出手。
“张总，你好，我是刘德贵老师介绍来的。”
张维把马克杯往旁边桌上一搁，跟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劲不大，但手心干燥，握了一下就松了。
“老刘跟我打过电话了，说你这小子挺有意思。”
张维的眼神从苏沉脸上扫到包有钱身上，又扫到沈若溪身上。
“这俩是……”
苏沉介绍了一句，“我的搭档。”
张维“嗯”了一声，转身往办公区里面走。
“跟我进来坐。”
三个人跟着他穿过开放区，走进最里头一间小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台电脑，墙上贴着一幅省城的地图，地图用红笔圈了十几个区域，每个圈旁边标着数字。
张维一屁股坐在转椅上，往后一靠。
“老刘说你高中就在搞腊肉生意？”
苏沉拉了把椅子坐下。
“做了两年多，现在交给我爸和师傅在管。”
张维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
“那你来找我干嘛？大学还没开学呢。”
苏沉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膝盖上。
“张总，我想在开学之前了解一下互联网这行到底怎么跑的，不是听人说，是自己干一遍。”
张维的眉毛往上挑了一截。
“干一遍？你当这是打寒假工呢？”
苏沉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张维把马克杯放下来，两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行，看在老刘的面子上，我跟你说说我们在干什么。”
他伸手指了指墙上那幅地图。
“我们公司做的是本地商户数字化服务平台，简单讲就是——帮省城的餐馆、小店、修理铺这些小商户，在网上建一个页面。”
“顾客在我们的平台上能搜到他们的店，能看到菜单、价格、地址、电话。”
苏沉的眼珠子盯着那幅地图上的红圈。
张维继续说。
“现在最难的一关不是技术，是推广。”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有十二个推广员，每天背着平板电脑挨家挨户跑，跟老板解释我们这个平台是干嘛的。”
“十个老板里面，八个听不懂，两个听懂了不愿意掏钱。”
包有钱在旁边插了一嘴，“那不是白跑？”
张维瞥了他一眼。
“头三个月免费，先把商户拉进来，等他们尝到甜头了再收服务费，这叫用户培育。”
苏沉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张总，你那十二个推广员一天能跑多少家？”
张维扯了下嘴角。
“好的一天能签三家，差的跑一天一家都签不下来。”
苏沉往前坐了一截。
“那你缺人吗？”
张维盯着他看了有两三秒，手指在马克杯上转了一圈。
“缺倒是缺，但推广员不是谁都能干的，你得跟人聊，得让人家信你，还得教人家怎么用后台。”
苏沉从裤兜里掏出新本子，翻到空白页，把笔从夹层里抽出来。
“张总，你把你们平台的后台操作流程讲一遍，我记一下。”
张维的手从杯子上移开了。
他盯着苏沉拿笔记东西的动作，愣了大概一两秒。
“你这是现在就要上手？”
苏沉笔尖已经落在纸上了。
“我暑假一共四十来天，浪费一天少一天。”
张维往椅背上一靠，嘴巴咧了一下。
“老刘说你这小子轴，他没骗我。”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嗓子。
“小赵！把推广员的培训手册拿一份过来！再把后台的演示账号开三个！”
外头传来一个女声应了一句，“好的张总！”
张维转回来看着苏沉三个人。
“行，暑期临时工我可以给你们安排，底薪一天五十，签一家商户额外提成十五块。”
包有钱一听，整个人蹦了一下。
“五十一天？那一个月就……”
苏沉踹了他椅子腿一脚。
张维没搭理包有钱的反应，伸出一根指头对着苏沉。
“丑话说前头，这活不好干，你得一家一家进去跟人磨。”
“小餐馆的老板一听你说互联网，第一个反应就是——你是不是骗子。”
苏沉把笔别在本子里，抬起头看着张维。
“张总，我以前推腊肉的时候，被人赶出来过八次。”
张维端起马克杯灌了一口凉掉的茶，喉结滚了一下。
“那明天早上八点半，到公司来报到，小赵给你们发平板和推广手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先从南城的建设路那片开始跑，那条街全是小馆子，最难啃，我那几个推广员跑了两礼拜，才签下来四家。”
苏沉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
“建设路，四家。”
他合上本子揣回裤兜，站起来。
“张总，明天见。”
张维摆了摆手。
“别叫我张总，叫维哥就行，搞互联网的没那么多讲究。”
三个人从写字楼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偏了，地面的热气往上蒸。
包有钱拖着步子走在后面，一脸兴奋。
“沉哥！推广员！我们是推广员！这听着多牛！”
苏沉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先别牛，明天跟人家老板说话的时候，你知道第一句说什么吗？”
包有钱的嘴巴张了又合。
“嗯……老板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