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男子的眼神在沈若溪脸上黏了两秒，随即端起啤酒杯站起来，往这边桌子凑。
“哟，这位女生，一个人来吃烧烤？”
沈若溪没抬头，筷子在烤玉米上夹了一粒。
短发男子把啤酒杯往苏沉这张桌的桌沿上一搁，弯下腰，嘴里还咧着。
“美女，我请你喝一杯——”
“滚远一点。”
包有钱的凳子腿“嚯”地往后一蹬，整个人站起来了，比短发男子还高半个头，两只手扒着桌沿，脸色已经变了。
短发男子往后退了半步，眼神从包有钱身上扫过来。
“哟，哪来的胖子，你算什么东西。”
包有钱的嗓门一下就炸开了。
“我算什么东西？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刚才在那边骚扰人不够，现在又来？”
周围几桌的人都扭过头来了，老马烧烤的老板站在炉子后面，铁钎攥着没动，往这边盯。
短发男子后面那两个人也站起来了，其中一个把椅子往旁边推了一下，那声音在石板地上刮出一道响。
“胖子，你说清楚，什么叫又来？”
“骚扰女生你们心里没数？”包有钱手指往对面一指，声音都在抖，“你刚才碰人家肩膀，你以为没人看见？”
短发男子把脸一横。
“关你什么事，你管得着吗？”
苏沉这时候站起来了。
他把手机掏出来，当着对面几个人的面拨出去。
“喂，你好警官，我在省城建设路附近的小吃街，这有人骚扰女性，需要出警。”
此话一出。
空气瞬间都安静了。
短发男子的嘴巴顿时动了一下。
他脸上那点嚣张的劲儿没全散，但眼神已经开始游移了。
“你他妈报警？就这点事你他妈还报警？”
苏沉把手机贴着耳朵，没搭理他。
继续给那头说地址。
此时。
短发男子的那两个搭档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往椅子上退了半步。
包有钱则是一脸崇拜的看着苏沉打电话。
等苏沉挂掉电话，短发男子在原地站了几秒，嘴里骂了一句，重新坐回了自己那桌，端起啤酒灌了一口，不再看这边。
沈若溪一直没开口，筷子搁在碗沿上，手压着帆布包的带子。
约摸过了十来分钟，街口来了两个穿制服的。
苏沉领着几个人，一起去了最近的派出所。
——
派出所的等候区是一排塑料椅子，顶上的灯管白得刺眼。
苏沉靠在椅背上，两手搭在膝盖上，手机屏幕朝上放着。
包有钱坐在他旁边，腿在地上跺了两下，消停了。
对面隔了三个座位，短发男子和他的两个搭档也坐着，那个格子衫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短发男子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手里转着手机，不看这边。
沈若溪坐在苏沉左侧，帆布包搁在腿上，手指捏着包带，没说话。
里面的警官出来叫人。
先问了苏沉和沈若溪这边，苏沉把经过说了一遍，包有钱补了两句，没夸大，就是把两次骚扰的事原原本本说了。
沈若溪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很平。
“他碰了我肩膀，我没同意。”
警官记了几行，没多说，让他们先坐着。
又轮到对面那几个人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包有钱往苏沉这边凑过来，压着嗓子。
“沉哥，我们会被关起来吗？”
“不会。”
“那他们呢？”
苏沉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眼时间，没回答。
又等了一刻钟左右，警官把两边人都叫进去，站在调解室里。
那个警官四十出头，说话很平，但每句话都是往重了走的。
“骚扰他人是违法行为，当事人有权报警。”
他指了指短发男子那边。
“你们今晚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骚扰，被害人有权追究。”
短发男子的脸从进来就没好看过，这会儿低着头，手揣在裤兜里，没吭声。
警官把目光移过来，问苏沉。
“当事人这边，你们怎么处理？追究还是调解？”
苏沉没急着开口，侧过头看了沈若溪一眼。
沈若溪抬起头，看了对面一眼，然后回过来，声音不大。
“让他道歉。”
警官点了头，转向短发男子。
短发男子站了两三秒，嘴动了一下。
“……对不起。”
声音不大，也没什么诚意，但说出来了。
警官在记录上写了几行，把两边人一一告诫了一番，说了后果，随后摆了摆手。
“行了，都走吧。”
——
出了派出所，街上的灯还亮着。
包有钱长出了一口气，往后仰了一下脖子。
“沉哥，我以为今晚要住里面了。”
苏沉往回走，步子不快。
“你在里面说话比外头少多了，以后都这样挺好。”
包有钱张了张嘴，没憋出反驳的话。
三个人走回筒子楼，上楼的时候楼道里那盏灯只剩半边亮。
沈若溪回了房间，门带上了，没回头。
苏沉站在二楼楼道口，听着三楼的脚步声停了，才回自己屋。
包有钱跟进来，在床沿上坐下来，搓了搓脸。
“若溪学姐今晚没说什么，但我看着她脸色不对。”
苏沉把上衣挂上钩，没吭声。
包有钱又说了一句。
“我有点后悔，早点站起来就好了，非得等沉哥你发话。”
苏沉把毛巾从铁丝上取下来，扔给他。
“擦把脸，睡觉。”
包有钱接住，按在脸上蒙了两秒，没动。
苏沉在桌子前坐下来，拿起手机。
手机亮了。
是沈若溪发的消息。
“谢谢你今晚报警。”
后面跟着一行。
“也谢谢包有钱，他骂人的时候我听着，还挺解气的。”
苏沉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秒，然后打过去。
“他骂人没技术含量，就是嗓门大。”
沈若溪隔了几秒回了一个字。
“嗯。”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
那个“嗯”字后面没有别的，没有减碗数，没有加句话，就这一个字。
他又打了一行。
“那种人，你别往心里搁。”
沈若溪过了大概十秒才回。
“我没往心里搁，就是烦。”
苏沉回了一句。
“烦是正常的，烦完了睡觉，明天建设路还有三十几家没跑。”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苏沉把手机搁在桌上，拿起新本子，翻到今天记的那页，在最底下补了一行。
“签单：4家。被拒：9家。其他：无所谓。”
写完他把笔别回去，把本子合上。
手机又震了。
“明天几点集合？”
苏沉拿起来打了三个字。
“七点半。”
沈若溪秒回。
“知道了，早点睡。”
苏沉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包有钱这时候凑过来，脑袋从门口探进来。
“沉哥，若溪学姐没事吧？”
“没事，睡觉去。”
包有钱缩回去，脚步声往上一层去了，床板随后咯吱响了两声。
苏沉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本子封面上蹭了两下。
这时候，手机又亮了。
他低头一看，是沈若溪。
“对了，今天那个面馆老板签单之前问了你一句话，你答'值不值不是我说了算，是来吃的人说了算'，这句话我记下来了。”
后面跟了一行。
“明天我也用这个。”
苏沉盯着屏幕，嘴角往一边歪了一截。
他打了一行字回去。
“碗数加一碗。”
那头沉默了四五秒。
随后弹出来一条。
“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