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苏沉等人准时在筒子楼门口集合。
苏沉把昨天的推广手册卷成一筒塞进后裤兜，手里还拎着平板。
他笔直地站在楼下等着俩人。
很快。
包有钱打着哈欠走下楼来，他的手里正攥着一个肉包子。
嘴巴嚼得满脸都是油。
沈若溪则是背着帆布包，头发扎得也利索。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就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沉边走边掏出手机，顺便翻了一下张维昨晚发过来的消息。
他眉头挑一挑说道。
“建设路先放一放，今天咱们去和平巷那边跑，那条街全是夜宵档和早餐店，还没有人去推广过。”
苏沉说着就把手机递给沈若溪。
“若溪，你看？”
沈若溪顿时扫了两秒，就把手机还了回去。
随后，她幽幽说道。
“现在的早餐店比小馆子难做，人家四五点就开工，忙到十点就收摊了，根本没时间听咱们说。”
苏沉点了下头说道。
“那就踩着人家收摊的时间去。”
包有钱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糊地问了一句。
“和平巷在哪啊？”
苏沉抬手往东一指。
“坐三站公交，再走十五分钟。”
包有钱把油乎乎的手在裤子上擦了两把。
“又走？”
苏沉踹了他一脚。
“不走你坐轿子去？”
三个人九点钟到了和平巷。
这条巷子比建设路窄一半，两边全是老旧的砖房，门面矮得苏沉进去都得稍微低一下头。
巷子里的味道是混着的——豆浆的甜味、油条的焦味、还有不知道谁家倒的泔水的酸臭味。
苏沉站在巷口扫了一遍。
大部分早餐店的卷帘门已经拉了一半了，几个老板正蹲在门口抽烟。
“先从那家包子铺开始。”
苏沉指了指左手边第三家。
那家门口的蒸笼还冒着白气，老板是个光头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根竹签在蒸笼里翻包子。
苏沉走过去，在门口站了两秒没急着进。
“老板，今天的包子卖得怎么样？”
光头老板抬了一下眼皮，手里的竹签没停。
“就那样呗，每天都一样。”
苏沉往门口迈了一步。
“看您这笼屉里还剩不少，平时这个点都能卖完吗？”
光头老板把竹签往蒸笼边上一搁，站起来。
他的眼神从苏沉脸上扫到腋下的平板上，脸色一下就变了。
“你是来推销的吧？”
苏沉还没开口，光头老板伸手把卷帘门往下拽了一截。
“别来这套，上个月有两拨人来过了，一个卖收银机的，一个卖什么团购券的，我全轰走了。”
苏沉把平板往身后藏了藏。
“老板，我不是卖东西的——”
“不是卖东西的你拿着那个板子干嘛？走走走，我要收摊了。”
光头老板已经开始往里收笼屉了，背对着苏沉。
苏沉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出来了。
包有钱在三米外蹲着，一看苏沉出来，立刻凑上来。
“沉哥，又被轰了？”
苏沉把平板从身后拿出来，夹在腋下。
“下一家。”
第二家是一家卖豆浆油条的小摊，没有门面，就在巷子边上支了一张桌子，旁边架着一口油锅。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妈，围裙上全是油渍，手里正拿着长筷子翻油条。
苏沉刚走到跟前，还没开口。
大妈头也没抬，筷子往旁边一指。
“买油条那边排队，不买别堵着。”
苏沉退了一步。
“大姐，我不买油条，就想跟您聊两句。”
大妈抬头扫了他一眼，油锅里的油花溅了两滴到她手背上，她连眼都没眨。
“小伙子，你看我像有空跟你聊天的吗？”
苏沉张了下嘴，大妈已经转过身去照顾油锅了。
第三家，一家肠粉店。
苏沉进去，刚说了半句话。
老板娘直接从柜台后面拎出一把扫帚。
“出去出去出去！上礼拜来了一拨人，说什么免费上平台，结果要我交两百块押金！你们都是一伙的！”
苏沉连忙退了两步。
“大姐，我们不收押金——”
扫帚杆已经怼到苏沉胸口了。
苏沉拎着平板退出了门。
包有钱在外面看得目瞪口呆。
“沉哥，她拿扫帚打你？”
苏沉低头看了看胸口T恤上印了一道灰，拍了两下。
“没打，就怼了一下。”
沈若溪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的手册夹着。
“这条巷子之前被别的推广团队洗过了，那帮人收了押金，商户被坑了。”
苏沉的眉头拧了一下。
“怪不得一听推广就炸毛。”
包有钱蹲在巷子边上，手指头在地上划了两下。
“沉哥，这地方没法干，换一条街吧？”
苏沉没回他，掏出手机拨了张维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维哥，和平巷这边的商户说之前被人收过押金，是你们的人吗？”
张维那头顿了一下。
“不是我们的，可能是别的野团队干的，这种事省城不少。”
苏沉捏着手机，蹲在巷口的台阶上。
“那现在这些商户一看见平板就当我们是骗子，怎么搞？”
张维在那头吸了口气。
“那条巷子你先放放，别硬磕。”
苏沉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去。
沈若溪在旁边问了一句。
“张维怎么说？”
苏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让我们先放放。”
包有钱一拍大腿。
“放了好！咱换地方！”
苏沉没动，站在巷口往里看了一眼。
“等一下。”
他把平板递给沈若溪。
“你俩在这等着，我再进去一趟。”
包有钱急了。
“沉哥，你还进去？那个大姐都拿扫帚怼你了！”
苏沉已经迈开步子往里走了。
他没去那三家被拒的店，走到巷子中间，停在一家米粉店门口。
这家店的门口干干净净，桌椅都擦过了，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男人，正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看手机。
苏沉两手空空地走过去，什么都没拿。
“老板，您这个米粉是什么口味的？”
年轻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
“螺蛳粉、牛肉粉、三鲜粉，菜单在墙上。”
苏沉扫了一眼墙上手写的菜单。
“来一碗牛肉粉。”
年轻老板站起来，往厨房走。
苏沉在门口的桌子上坐下来。
五分钟后，一碗牛肉粉端上来了，热气扑脸。
苏沉掏出十块钱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吃。
吃了两口，他抬头跟老板搭话。
“老板，你这粉的汤底不错，是自己熬的？”
年轻老板在对面坐下来，手机搁在腿上。
“熬了一晚上的骨头汤，每天四点起来的。”
苏沉又扒了两口。
“这条巷子早上人多不多？”
年轻老板叹了口气。
“早上还行，中午和晚上基本没人，这地方太偏了。”
苏沉放下筷子，擦了下嘴。
“我跟你说实话，我是做平台推广的。”
年轻老板的表情没变，但身体往后靠了一截。
苏沉抬手摆了一下。
“你别急，我就问你一个事——之前来收押金的那帮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年轻老板想了想。
“红色的马甲。”
“那你看我穿红马甲了吗？”
年轻老板上下打量了苏沉一眼，摇了摇头。
苏沉把碗里的粉吃完，站起来。
“老板，今天这碗粉我付钱，推广的事我不提。”
他把十块钱往桌上一推。
“你要是哪天想了解，你打这个电话。”
苏沉从口袋里撕了一角手册纸，把自己的手机号写上去，放在桌上。
年轻老板看着那个号码，没说话。
苏沉转身出了门，往巷口走。
走到包有钱和沈若溪跟前的时候，包有钱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沉哥，你进去吃了碗粉？”
苏沉从沈若溪手里把平板拿回来。
“吃了。”
“签了没？”
“没签。”
包有钱的嘴巴张了一下。
苏沉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换地方。”
包有钱跟在后面追了两步。
“沉哥，那你进去干嘛了？”
苏沉头也没回。
“留了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