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溪头也没抬。
包有钱嘿嘿笑了一声，缩回脑袋跑了。
屋里就剩苏沉和沈若溪。
苏沉拉了把椅子坐到沈若溪对面，把裤兜里的本子掏出来，翻到空白页。
他的圆珠笔在纸面上戳了两下，没写字。
“若溪。”
“嗯。”
“马昭今天下午来东门了，我看见他了。”
沈若溪的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
“他带了几个人？”
苏沉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短线。
“两个人，一个拎公文包的矮个子，另一个穿白衬衫的，那个人我没见过。”
沈若溪把椅子转了半圈，面朝苏沉。
“白衬衫的？”
苏沉点了下头。
“那个人一直拿着手机在拍东门两边的店面，拍完了就在手机上记东西，手法不像推广员。”
沈若溪的手指在帆布包带子上绕了一圈。
苏沉把笔别回本子夹层，抬起头。
“若溪，那个穿白衬衫的，你说会不会就是城通请的那个技术？”
沈若溪没回他的话，伸手把电脑打开。
她调出追踪日志，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串命令。
屏幕上刷过几行字符，她的手指停住了。
“苏沉，你过来看。”
苏沉弯腰凑到屏幕前面。
日志窗口最底下跳出了一行新记录。
“第二层触发：设备类型macOS，MacBookPro14，触发时间：20：17：03。”
苏沉的眼神死死地钉在那行字上。
“这次不是大学城的WiFi了。”
苏沉凑近了一截，看到。
“IP归属：东门街区公共WiFi——'建安路'节点。”
沈若溪把椅子往后推了半步，幽幽说道。
“那台MacBook，就在咱们附近。”
……
凌晨两点。
沈若溪的右手腕已经开始酸了。
她迅速停下来，把手抬起来甩了两下，手腕关节发出“咔”的一声。
苏沉的视线从本子上移过去，盯着她的手腕看了一秒。
“没事吧？若溪。”
“没事。”
沈若溪把手甩完又搁回键盘上，手指头敲了两个字母就又停了。
苏沉见到这种情况，他没说话。
而是伸手把那瓶拧开盖的橘子汽水又往她那边推了一截。
就在瓶身碰到沈若溪的手腕外侧时，玻璃瓶底的凉意也贴了上去。
沈若溪顿时愣了一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瓶子。
汽水的水珠挂在瓶壁上，刚好抵着她手腕上那道红印子。
大概过了三四秒，她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
凌晨三点零七分。
沈若溪的手指在回车键上敲了最后一下。
屏幕上顿时弹出一行绿色的提示，“部署完成，所有模块上线。”
看到这一刻，沈若溪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
门外路灯的光从卷帘门底下那条缝里照进来，切在地面上的那道白杠，正好打到沈若溪的侧脸上。
苏沉的笔停在本子上，他下意识地盯着沈若溪看了两秒。
此时，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路灯的光里投下来一小片影子。
过了一会。
苏沉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若溪今天加三碗。”
他把本子合上的时候，沈若溪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
“写什么呢？”
苏沉把本子往裤兜里一塞。
“写明天的物料。”
沈若溪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
“骗谁呢，你物料十一点就写完了，我听见你合本子翻页的声音了。”
苏沉的手指在裤兜上搓了一下，没接话。
沈若溪从椅背上直起身子，伸手把电脑屏幕合了一半。
“拦截弹窗的逻辑我测过了，已绑定商户扫任何竞品码都会触发，弹窗关不掉，必须点'我知道了'才能退出。”
苏沉嗯了一声。
“还有一个东西。”
沈若溪把屏幕重新打开一截，手指点了一下。
“我在解约流程里加了一层，商户如果要解绑，系统会往他手机上推一条短信，短信被点开之后，他的手机号会进入一个二十四小时的冷静期。”
苏沉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冷静期？”
沈若溪点了下头。
“二十四小时内不能解绑，也不能绑新的平台，城通就算逼着老板打了电话，他也得等一天。”
苏沉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一天够了，咱们的人一天之内能跑过去把人重新谈回来。”
沈若溪合上电脑，塞进帆布包里。
苏沉伸手把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橘子汽水拧上盖子，搁到桌角上。
沈若溪拎着帆布包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
她的手扶了一把桌沿，脚步往门口挪了两步。
“若溪。”
沈若溪转过头。
苏沉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按着裤兜里那个本子。
“明天你八点再来。”
沈若溪歪了一下头，一脸疑惑地问道。
“咱不是七点集合吗？”
苏沉一听，顿时把椅子往后一推。
随后，站起来走到卷帘门前，蹲下去把门掀开一截。
“签单的事包有钱去干，你负责盯后台，八点够了。”
“哦，好吧！”
沈若溪说完，就从那条缝里钻出去，站在建安路上。
她刚钻出去，就回头看了一眼苏沉的脸。
路灯的光把他的鼻梁和下巴切得一半亮一半暗。
“那你呢？”
“我五点就走。”苏沉淡淡地说道。
沈若溪愣了一下。
“五点？你干嘛去？”
苏沉的手松开卷帘门，铁皮“哐当”一声落下来。
下一秒。
他的声音就从门里头闷闷地传出来。
“去印贴纸的地方接货，张维六点把东西送到巷口。”
沈若溪盯着那条缝看了两秒。
恰巧，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若溪掏出来一看，竟然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沈若溪，你那个拦截弹窗的代码里有一处逻辑漏洞，微信7.0以下的版本不会触发H5的监听事件。”
苏沉在她旁边站了两秒，开口说了一句。
“MacBook的事先放一放。”
沈若溪抬头看他。
苏沉伸手把白板上那张“贴码即锁”的流程纸扯下来，“啪”地贴在沈若溪电脑旁边的桌面上。
“这套东西明天早上七点之前必须能用，你今晚能写出来吗？”
沈若溪扫了一眼那张纸，幽幽说道。
“商户扫码绑定手机号，后台自动生成电子协议和竞品扫码触发拦截弹窗。”
她把三个功能点念了一遍，继续说道。
“绑定和协议生成好做，弹窗拦截得嵌进微信的H5页面里，需要调一下接口。”
苏沉搬了把折叠椅坐到桌子对面，胳膊搭在桌沿上。
“若溪，你能写多久？”
沈若溪把帆布包从椅背上摘下来搁在地上，两只手搭上键盘。
“也就四到五个小时。”
苏沉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九点十七分。
“那好，辛苦你了！”
苏沉从桌底下翻出一袋切片面包和两瓶橘子汽水，把面包撕开口摆在沈若溪键盘右边。
沈若溪看到笑了一下。
紧接着，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动了，屏幕上的光标跳到了一个新建的代码文件里。
苏沉则是没再说话，他翻开本子，在空白页上写明天的分组方案。
铺子里的电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扇叶打在铁网罩子上一下一下地响。
俩人就这么奋斗着……
晚上十点。
苏沉把分组方案写完了，翻到下一页开始算明天的物料。
二维码贴纸要重新印，按四十家算，每家贴两张，再加上备用的，至少需要一百张。
他掏出手机给张维发了一条消息。
“维哥，明天早上六点之前能不能帮我印一百张二维码贴纸？图我一会发你。”
张维隔了一分钟回了一条。
“你是不是不睡觉的？”
苏沉回了两个字。
“能不能？”
“你把图发过来吧。”
苏沉转头看了一眼沈若溪的屏幕。
代码窗口已经开到了第三个，左边是后端的接口代码，中间是前端的H5页面，右边是一个数据库的配置文件。
沈若溪的手指头在三个窗口之间来回切，速度快得苏沉眼睛都跟不过来。
“二维码的跳转地址定了没？”
苏沉开口问了一句。
沈若溪的手指没停，嘴里蹦出一串字母。
“qn-bindshop点苏沉你等一下我忘了域名备案过没——”
她的手指猛地停在键盘上，切到浏览器里查了一下。
“备案过了，域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