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号,下午五点。
青鸟工作室,苏沉把折叠桌上的东西全清了,只留了一张白纸和一支笔。
包有钱则是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扎辫子女生和瘦高男生,还有另外四个兼职。
这七个人挤在三十平米的铺子里,气愤很是微妙。
苏沉都没让他们坐,而是直接开口。
“今天晚上,有人要来砸咱们铺子。”
此话一出,大家都震惊了。
包有钱的脖子往前伸了一截,嘴巴张开又合上。
扎辫子女生的手攥住了裤兜边,指节发白。
苏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继续说道。
“马昭花了一万五,从赵刚那边找了几个混混,他们今晚就会动手。”
包有钱的拳头“砰”地砸在旁边的白板上,恶狠狠地说道。
“他妈的!老子这次跟他们拼了!”
包有钱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
“沉哥,咱们七个人,怕他几个混混?”
苏沉摇了一下头。
“咱不拼。”
这话一出。
包有钱顿时愣住了,他的拳头还举在半空。
“不拼?那咱就看着他们砸?”
苏沉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方框。
“咱的铺子让他们砸。”
“不过,不同的是,咱的铺子里装了两个摄像头,他们进来砸东西的全过程都会被录下来。”
他的笔尖移到方框外面,画了一个大圈把方框圈住。
“你们的任务不是打架,是堵人。”
包有钱的拳头慢慢放下来,眼珠子转了两圈。
“堵人?”
苏沉在大圈外面标了四个点,分别写上“巷口”、“街头”、“街尾”、“后巷”。
“他们从哪进来我不知道,但他们砸完了肯定要跑。”
苏沉的笔尖戳在“巷口”上。
“胖子,你带两个人守巷口,他们往这边跑,你就把手机摄像头怼上去,拍脸。”
包有钱的眼珠子亮了。
“拍脸?”
“对,不动手,就拍。”
苏沉的笔移到“街头”和“街尾”。
“小辫子带一个人守街头,瘦子带一个人守街尾,同样的,手机拍脸,拍清楚。”
扎辫子女生点了下头,手从裤兜边松开了。
苏沉把笔搁下来,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记住,不管他们怎么骂你们、推你们,都不许动手。”
包有钱的嘴撇了一下。
“沉哥,他们要是先动手呢?”
苏沉的手指往白板上那个方框里的两个圆点一戳。
“他们动手打你,摄像头也在录,正好多一条罪名。”
包有钱的嘴角往上翘了一截,他搓了搓手掌心。
“沉哥,我懂了,咱这是钓鱼。”
苏沉没接他的话,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半之前,你们各就各位,天黑之前不许露头。”
七个人陆续从卷帘门底下钻出去,脚步声在建安路上散开。
包有钱走到最后,他弯腰的时候回头看了苏沉一眼。
“沉哥,那你呢?”
苏沉把白板上的字擦了,抹布在板面上拖了两下。
“我去找煲仔饭大哥。”
……
傍晚六点十分。
煲仔饭店的灶台已经熄了火,大哥正蹲在门口用水管冲地面。
苏沉从街口那边走过来,运动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鞋底发出“吧唧”一声。
煲仔饭大哥抬头看见他,水管往旁边一甩。
“苏沉?这个点你怎么来了?”
苏沉蹲下来,跟大哥平视。
“大哥,今晚有人要来东门搞事。”
煲仔饭大哥的手从水管上松开,眉毛拧了一下。
“搞什么事?”
“砸我铺子,可能还会撕你们门口的码。”
煲仔饭大哥“腾”地站起来,围裙上的水珠甩了苏沉一脸。
“谁?城通那帮孙子?”
苏沉用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水。
“大哥,我不需要你帮我打架。”
煲仔饭大哥的拳头已经攥上了。
“那你要我干嘛?”
苏沉站起来,手指往街面上一指。
“大哥,你能不能帮我通知一下这条街上的老板们,今晚谁家门口的码被撕了,第一时间拍照,然后报警。”
煲仔饭大哥的拳头松开了,他盯着苏沉看了两秒。
“就这?”
“就这。”
煲仔饭大哥从围裙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
“行,我群里吼一声,这条街上签了你码的老板,我都认识。”
苏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大哥,还有一件事。”
“你说。”
“今晚十点以后,谁家店里有监控的,把监控对着门口调一下角度。”
煲仔饭大哥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嘴角往上勾了一截。
“苏沉,你小子是要把这帮人往死里整啊。”
苏沉没笑,转身就往街口走。
煲仔饭大哥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放心吧!这条街上的老板,哪个不是靠你那个地图赚了钱的?”
“这就是你一句话的事!”
苏沉摆了摆手……
……
晚上九点四十。
东门街上的店铺都陆续关了门,卷帘门一扇一扇地落下来。
街边的路灯把整条街都照得惨白,除了几只野猫在找吃的,街面上都没有人影。
包有钱就蹲在巷口的那棵歪脖子树底下,后背贴着墙。
他旁边还蹲着两个兼职,一个个的,脸色都变得发白。
包有钱的手心也全是汗,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两把,又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十点零三分。
……
十点三十一分。
包有钱的腿蹲麻了,他就换了个姿势,可由于腿太麻,膝盖磕在地上“咚”了一声。
旁边的那两个兼职吓得肩膀顿时一缩,手里的充电宝都差点掉地上。
包有钱立刻瞪了他们一眼,示意道。
“别出声。”
几人愧疚地点点头。
时间过的很快,时间来到十点四十八分。
街口方向终于传来引擎声,那声音不像是轿车,而是那种面包车特有的柴油机突突声。
包有钱的耳朵顿时竖起来了。
几分钟后。
引擎声在街口停了,熄了火。
几分钟后。
街边的小巷内,脚步声此起彼伏。
包有钱从树根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往街口方向看。
路灯底下,四个人影从面包车旁边走出来。
打头那个剃着寸头,手里攥着一根铁管,铁管在路灯下反着光。
后面三个人,两个拎着塑料袋,袋子里的东西碰在一起发出金属声。最后一个两手空空,嘴里叼着烟,烟头的红点一明一暗。
四个人走得不快,寸头那个边走边左右看,脑袋跟雷达似的来回转。
包有钱把脑袋缩回去,后背紧紧贴着墙面。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打开了相机,切到录像模式。
四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鞋底刮在水泥地上沙沙响。
寸头走到街中段的时候停了,铁管往地上一杵,“当”的一声。
“哪个铺子?”
后面叼烟那个往前凑了两步,手指往街面右侧一指。
“前面那个卷帘门,蓝色招牌的。”
寸头把铁管从地上提起来,扛在肩膀上。
“就这破地方?一万五?”
叼烟的把烟头往地上一弹,火星子在地面上溅了两下。
“少废话,干完走人。”
四个人的脚步声又响起来,往青鸟工作室的方向走。
包有钱蹲在树后面,手指攥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
他的牙咬着下嘴唇,腮帮子上的肉鼓了两下。
手机屏幕上,录像的红点在闪。
寸头走到青鸟工作室门口,铁管从肩膀上卸下来,在手里掂了两下。
他蹲下身子,一只手抓住卷帘门的底边,往上一掀。
铁皮“嘎”地响了一声,门被掀开了半米高的缝。
寸头把脑袋往里探了一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