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尤继光和燕英来到了醉云阁。
他们二人一脚踏进了那扇挂着粉色纱帘的大门。
刹那间。
一股浓郁到有些刺鼻的香粉味，混合着酒气，猛地冲进了两人的鼻腔。
只见阁楼里灯光昏暗，到处都挂着粉红色的纱幔。
几个穿着暴露的姑娘正搂着男客人亲昵，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燕英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一脸嫌弃地说道。
“这是什么鬼地方，这味儿也太冲了！”
尤继光倒是很快适应了。
他挺起胸膛，学着那些常客的样子，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此时，一个穿着花色旗袍，身材丰腴的中年女人，扭着腰就迎了上来。
尤继光看她的脸，差点没吐出来。
那张脸上的粉，厚得像刷了墙，一笑起来，眼角的褶子都能夹死无数只蚊子。
“哎哟，这两位爷，是新来的吧？看着面生得很呐。”
“快里面请，我们这儿的姑娘，保准让二位爷满意！”
她说话的时候，还拿手里的帕子，往尤继光的胸口上扫了一下。
燕英看着她那副样子，眼神更冷了。
尤继光也是浑身一哆嗦，赶紧往旁边躲了躲。
那女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笑着。
“奴家王青云，是这醉云阁的管事，大家都叫我云姐。”
“不知道两位爷，喜欢什么样儿的姑娘？是喜欢清纯的，还是火辣的？我们这儿，应有尽有。”
尤继光和燕英对视了一眼。
尤继光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我是大爷的架势，大声说道。
“把你们这儿的头牌叫出来！”
王青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审视的表情，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们两个。
“这位爷，口气倒是不小。”
“我们这儿的头牌紫嫣姑娘，可是金贵得很，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
“而且，那价格嘛……”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
尤继光最恨别人看不起他，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都什么世道了，还他妈搞阶级歧视？
他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大把亮晶晶的金豆子，“哗啦”一下全拍在了王青云面前的桌子上。
“够吗？”他瞪着眼睛问道。
王青云的眼珠子瞬间就直了。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那副谄媚的笑容，立刻又回到了她的脸上，而且比刚才真诚了一百倍。
“够！够！太够了！”
她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金豆子往自己怀里划拉，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收完钱，她又看了一眼尤继光和燕英，小心翼翼地说道。
“只是……两位爷，我们这紫嫣姑娘，就一位。”
“可你们这儿是两个人……”
没等她说完，燕英就冷冷地开口了。
“我们不干别的，就是找她聊聊天。”
“聊天？”王青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我懂”的表情，笑得更暧昧了。
“哎哟，我明白了！聊天好，聊天好啊！”
“两位爷可真是找对人了！我们紫嫣姑娘，不光人长得美，那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会陪人聊天解闷了！”
她一边说，一边就领着两人往楼上走。
“二位爷楼上请，我这就给你们安排最好的房间，备上好酒好菜，保证让紫嫣姑娘把二位爷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两人被带到了二楼一间相对清静的雅间。
房间里布置得还算雅致，只是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香粉味，还是让燕英很不舒服。
王青云交代了几句，就扭着腰出去了。
尤继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就灌了一口。
“妈的，装腔作势的老娘们。”
他环视了一圈屋子，突然压低了声音，对燕英说道。
“燕英长官，你有没有发现，这地方很奇怪？”
燕英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闻言愣了一下。“哪里奇怪？”
“这天气冷得要死，屋里也没个火炉，怎么一点都不冷？”
“还有你看楼下那些姑娘，一个个穿得跟夏天似的，不合常理啊。”
燕英听到这话，诧异地看向尤继光。
他一直以为这家伙就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没想到观察力还挺敏锐。
“你小子……”燕英脸上露出一丝赞许，“我还以为你光顾着看姑娘了，没想到还注意到了这个。”
“你说的没错，这正是我们这次要查的关键。”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材纤细的姑娘，端着一个托盘，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薄纱长裙，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
她的皮肤很白，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会发光一样。
当她抬起头时，尤继光和燕英都看清了她的脸。
很美，是一种带着病态的美。
那双大眼睛里，却空洞洞的，没有任何神采，像两口枯井。
她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低着头，一步步走了进来。
尤继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姑娘瘦得跟个纸片人似的，风一吹就能倒。
而且，她好像在发抖。
这屋里明明不冷，甚至还有点热，她抖什么？
“姑娘，你过来坐。”尤继光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凳子。
紫嫣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看着有点僵。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酒，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机械感。
“两位爷，请用酒。”她的声音也轻轻的，没什么起伏。
尤继光端起酒杯，没喝，他看着紫嫣那身淡紫色的纱裙。
“你这身衣服，挺好看的。”尤继光没话找话。
紫嫣捂着嘴，轻轻笑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总算有了一点活气。
“爷真会说话，这身衣服，可是我最喜欢的一件呢。”
她这么一笑，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仿佛刚才那个纸片人只是个错觉。
“那是，我们家大光哥，最会夸人了。”燕英在旁边端着酒杯，也跟着笑了起来。
尤继光瞪了他一眼。
紫嫣又给两人续上酒，笑盈盈地说道：“两位爷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我们醉云阁吧？”
“是啊，第一次来。”尤继光身子往后一靠，又恢复了那副大爷做派，“听人说你们这儿不错，就过来看看。”
“那两位爷可来对地方了。”紫嫣的语调都轻快了不少，“我们醉云阁，别的不好说，但这酒，这姑娘，绝对是这无妄城里最好的。”
她说话的功夫，还给尤继光抛了个媚眼，逗得尤继光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燕英在桌子底下，用胳膊肘碰了碰尤继光。
尤继光秒懂，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了回来。
“姑娘，我就好奇一件事。”
“爷请说。”
尤继光指了指她身上的薄纱裙。“你们这儿的姑娘，都穿这么少吗？”
紫嫣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爷，看您这话问的。”
“我们做这行的，要是个个都穿得跟个粽子似的，那还有生意做吗？”
这话一出，尤继光和燕英瞬间都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竟都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
尤继光也是不信邪，他又换了个问法。
“我是说，这大冷天的，你们就不冷吗？”
“我刚在外面走过来，那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我一个大男人都扛不住。”
紫嫣脸上的笑容略淡了一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幽幽地叹了口气。
“外面倒是冷，可冷也不能当饭吃啊？”
她重新给两人倒满酒，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
“我是老家闹灾荒，爹娘都饿死了，底下还有两个弟弟要养活。”
“我要是不干这个，我们一家子就都得去城外当废料。”
“这要是跟饿死比起来，冻着，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