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你的意思。”她说。
威廉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的全息影像在圆桌上方呈现出一种压迫性的姿态，像一头正在锁定猎物的豹子。
“龙族不是傻子。龙王更不是。他们的智慧不比我们低，他们的感知能力比我们强百倍。一个龙王，如果他不想被找到，他就不会被找到。三百年的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我们每一次找到他的线索，都是他留给我们的诱饵，每一次追捕都是他设计的陷阱。他让我们追着他跑了大半个地球，牺牲了两百多个优秀的战士，耗费了学院几乎所有的资源，而他自己呢？他一直在睡。在太平洋最深的海底，在安全的，温暖的，充满地热能量的巢穴里，舒舒服服地睡了几千年。”
威廉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现在他突然不藏了。他突然把他的宫殿亮出来了，亮在我们的声呐上，亮在我们的机器人镜头前，亮在全世界面前。他不但亮出了自己的宫殿，还亮出了那些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不知道属于谁的文明遗迹。他甚至还亮出了一扇门。一扇刻着‘众神被埋葬’的门。”
威廉的目光扫过圆桌周围的每一张面孔，像一把扫帚，扫过秋天落满枯叶的庭院。
“这一切，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的不同。之前的沉默是被震惊和困惑所导致的，是一种被动的，来不及反应的空白。而现在的沉默，是主动的，是每一个人的大脑都在高速运转，都在消化威廉的话，都在用自己的知识和经验来验证他的猜测。
龙族不是傻子。龙王更不是。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那么它就是龙族历史上最庞大，最精妙，最致命的一个陷阱。它不是为了捕获一艘船，一支舰队，甚至不是为了消灭执行部的全部有生力量。它的目标，是整个卡塞尔学院，是所有混血种家族，是全人类的未来。
青铜与火之龙王用他自己的宫殿作为诱饵，用那些未知的多元文明遗迹作为装饰，用那扇刻着“众神被埋葬”的青铜巨门作为压轴戏。他把这一切精心布置在太平洋的海底，然后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卡塞尔学院的舰队到来，等待着探索者们下潜，等待着战报被传回本部，等待着董事会和元老会被惊动，等待着所有的力量都像飞蛾扑火一样，向那个坐标汇聚。
然后，在所有人都在关注青铜门，关注那些古老文字，关注多元文明遗迹的时候，他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苏醒，张开他的嘴，喷出足以熔化钢铁的烈焰，将所有的飞蛾，连同他们的船，他们的飞机，他们的坦克，一起烧成灰烬。
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从三百年前他第一次暴露踪迹，让卡塞尔学院的创始人开始追踪他开始，这个计划就在运转了。三百年来的每一次线索泄露，每一次追踪失败，每一次牺牲，都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他一直在钓着他们，像渔夫钓着一条大鱼，放松，收紧，放松，再收紧，让鱼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耗尽体力，然后，在鱼最虚弱，最无力反抗的时候，将它拖出水面。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就像病毒一样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蔓延，感染着他们的判断，侵蚀着他们的信心。圆桌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更沉重了，就连全息投影的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