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他在战报的最后附了一段个人录音。我听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认识他太久了，我能听出他平静之下的东西。那不是恐惧，不是惊慌，甚至不是压力。那是一种……困惑。一种他三十七年执行部生涯中从未有过的，对自身信念的动摇。一个像曼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了足以颠覆他一生信仰的东西，绝不会发出那种声音。”
伊丽莎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她的动作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在全息投影中被放大了每一丝细节，几乎不会被注意到。
“好。”她说，“那我们就按这份战报是真实的来讨论。”
她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圆桌上方的信息模型立刻放大了，将龙王宫殿的影像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青铜与火之龙王。”伊丽莎白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像是在念一份超市购物清单，“我们追踪了他多久了？”
坐在圆桌东侧的一个老人开口了。他看起来是所有影像中最苍老的一个，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贴着头皮，脸上的皮肤像是干裂的河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他的眼睛很小，深陷在眼窝里，几乎看不到瞳孔的颜色。他的身体佝偻着，双手交叠放在一根看不见的手杖上。他是元老会最资深的成员之一，没有人记得他原来的名字，所有人都叫他“老约翰”。据说他已经活了一百五十多年，经历了卡塞尔学院最动荡，最黑暗的年代，见证了无数龙王的崛起和陨落。
“三百年。”老约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从学院成立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在追踪青铜与火之王的踪迹。他的行踪是所有龙王中最诡秘的，他的宫殿是所有龙王中最隐蔽的。三百年来，我们找到过他的七个疑似巢穴，发动过三次大规模的围剿，牺牲了超过两百名执行部精英，但他每一次都在我们到达之前消失了，像是融化在了空气中。”
老约翰的眼睛抬起，看向圆桌上方的龙王宫殿影像。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他还活着的时候，站在他的家门口。”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圆桌周围平静的空气中。第一次。三百年来第一次，人类，或者说人类的混血种后裔，在龙王还没有完全苏醒的时候，找到了他的巢穴，站在了他的宫殿上方，用声呐扫描着他的每一个角落，用机器人的镜头拍摄着他的每一寸墙壁。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时刻。这本来应该是执行部历史上最辉煌的战绩。这本来应该是所有牺牲者的英灵可以安息的时刻。
但没有人庆祝。因为那座龙王宫殿的旁边，还躺着别的东西。比龙王更古老，更神秘，更难以理解的东西。而那些东西的存在，让这个“第一次”变得不那么像是一个胜利，而更像是一个陷阱。
威廉·布莱恩的声音从南方传来。
“老约翰说得对。三百年了，我们终于找到了他。但问题在于，是我们找到了他，还是他让我们找到了他？”
伊丽莎白转头看向威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是惊讶，而是一种“你终于说了我想说的话”的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