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来到母亲甄宓的宫中。近来宫中不知为何流言四起,曹叡夹在中间,对母亲多有安慰。
甄宓叹气道:“我只担心我们母子往后的处境。”
她和大王情意不复当初,她又年长于大王,以后新宠只会层出不穷。大王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孩子。
大王迟迟没有封后,那她和她的孩子的地位如何保障。这叫她如何不忧虑怨言。
曹叡抿唇说:“儿子自当争气,不会让母亲失望。母亲安心便是。”
甄宓柔和了神色,母子间说了些闲话。
甄宓言及之前对王夫人出言不妥,大有懊悔之意。
“她在伤心忧怀之中还强打精神劝慰我,我却因为心情不快出言相刺,现在想想属实不该。”
曹叡不像之前那样会面露不忍,很是平静地说:“大家各有各的难处。母亲若是觉得难安,不如好好和王夫人说开了去。”
他心中芥蒂未消,想着王夫人哪里伤心忧怀了?方才听政殿外相见,她分明欢喜畅快得很。
可面对母亲,曹叡却没有开口拆穿王鸳的伪装。他垂下了眼睛,盯着面前的枣糕发呆。
这样复杂的心事,甚至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和承受。
甄宓想了想,倒也点头赞同。
曹叡回到府中,看到书房中王夫人送来的佩刀,思绪复杂难辨,疾行几步,将刀从木椟中抽握在手,旋身挥臂,劈斩横旋,招式利落沉猛,尽数将胸中的憋闷倾泻在刀锋之间。
他此时心里想的都是王夫人。初见时娇俏直率的王夫人,宴会上明艳骄傲的王夫人,徘徊芙蓉池边忧郁哀愁的王夫人,还有方才听政殿外妩媚妖冶的王夫人。
王夫人,王夫人,王夫人。他在心里咀嚼着她的名字,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他们称得上是年少相识,可对于彼此却了解甚浅。所以今日他所受的震动才如此之大。
总之以后他是不会再被她蒙骗了。他一边练刀一边生气地想着。
直到练得汗湿浃背,曹叡才收了刀,重新把刀放回木椟之中,小心封存起来。
文佩刀虽也算刀,却只是文人随身配饰,刀身窄薄、锋刃浅钝,并没有上阵劈砍的威力。
就好像此时曹叡用尽全力挥下一刀,但于器物却无甚损伤。
这会儿他只觉得浑身是汗,颇为黏腻,干脆沐浴去了。
而甄宓想了想,也来楸梓坊寻了王鸳,略有歉意地说:“当日是我失言,阿琐别放在心上。”
她并不是心思狡诈的人,只是连日以来心情不好,所以那日对王鸳说了那番话。近来想想也颇为懊恼,觉得何必伤了交好的情分,所以才过来。
王鸳虽然接受了,但心里早就决定不会再掺和他们的事,得不到好处不说,还惹得一身腥,简直两头都不讨好。
她干嘛费劲做这事?
王鸳这会儿还不忘继续维持她的愁闷,轻声细语地说:“之前的事,阿琐早就不记得了。夫人没有误会阿琐就好了。”
甄宓听到她没有介怀,这才安心。
她走了之后,王鸳便问小环说:“小环你说,甄夫人是什么意思?之前她也没觉得这话伤了我啊?”
小环思索良久,斟酌着说道:“如今夫人独得大王宠爱,若是说上一句,顶别人说上百句。当然,若是诋毁一句,更抵得上别人万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