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狰现在委屈得跟个哈麻皮一样。
整个人都蔫了。
他死活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招惹了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魔鬼。
在他的认知里,真正的绝世强者,要么高冷孤傲,不理俗世。
要么挥手间山崩地裂、顺昌逆亡,讲究个痛快直接。
可眼前这位呢?
实力深不可测是肯定的。
但癖好怎么就那么歪?
不追求一击必杀的震慑,反而沉迷于各种角度刁钻,花样百出的羞辱和戏弄。
这要是所有顶尖强者都这德性,世界还不早就乱套了?
强者威严何在?
秩序何在?
“前辈.....”陈狰声音带着浓重绝望:“要不,您还是直接打我一顿吧。”
“把我打残了也行,废了修为也行,给个痛快。”
他是真想哭,太欺负人了。
这已经超出正常冲突范畴。
完全是单方面的精神凌迟。
“我干嘛要打你?”江厌天反而义正辞严:“本帝是那种喜欢动粗的莽夫吗?”
“我要的是一个公道!”
他强调着,仿佛自己才是蒙受了不白之冤的苦主。
“公道,你懂吗?我被你坑了六十万灵石,还丢了面子,这事儿必须有个说法!”
陈狰听得欲哭无泪。
感觉跟这魔鬼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他索性把心一横,猛地直起身。
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江厌天面前。
“前辈,我都跪在您面前了!”
陈狰仰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声音嘶哑:“您跟我要公道?我去哪里找公道给您啊!”
“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道!”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的情绪彻底崩溃:“前辈,晚辈真的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您!”
“让您这么不依不饶!”
“如果您看我不顺眼,觉得我该死,您要杀要剐,给句准话吧!”
他闭上眼,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我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我愿意承受。您杀了我吧,我现在觉得,活着也没多大意思了。”
“整天提心吊胆,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又会冒出来。”
“还是在我最开心的时候冒出来。”
他越说越伤心。
泪水再次涌出:“您要是那种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我或许还会激起血性,想办法搏命。”
“死也死得有点尊严。”
“可您偏偏不要我死,就只是一遍遍地虐待我,羞辱我,我也是有尊严的啊,前辈!”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嚎出来的。
哭得像个二逼孩子。
这一下,倒把江厌天给整得有点不会了。
很无语。
上古时期的气运之子,心理素质这么玻璃心的吗?
江厌天暗自腹诽。
这才哪到哪啊?
不过就是言语挤兑几下,扇了个隔空气巴掌,掀了锅汤。
之前让兽群摇一摇,在天音阁丢了脸而已。
这就崩溃了,跪地求死了?
唉!
他莫名想起了另一个“老朋友”
那个被他坑得死光了全宗,喜欢的人还是潜在的男人。
并且他本人在粪坑里埋了不知多久,现在还在某个大牢里蹲着的楚凡。
人家那才叫真正的坚韧不拔。
被整成那样都没彻底放弃治疗。
陈狰低着头,面如死灰,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气息。
他本来是个逍遥自在的散修。
天地之大任我行。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像被装了无形的定位。
无论躲到哪里,这个以羞辱他为乐的魔鬼都能轻轻松松找上门。
这才只是开始啊!
一想到未来漫长的修道岁月,可能要无数次重复今天这样的场景。
不知何时何地,江厌天就会带着那恶魔般的微笑突然出现。
然后开始新一轮的游戏。
不如死了算了!
这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极致的恐惧和屈辱,有时反而会催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勇气。
陈狰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
眼神却有种豁出去的麻木。
他对着江厌天,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语气说道。
“前辈,您要是还觉得不过瘾,还想羞辱我,您就朝我头上尿尿吧!”
“或者把我踩在脚下,让我喊您爸爸,都行!”
“我只求您,给条活路,实在不行,您隔久一点再来羞辱我。”
“不要一天不到,就换着花样来七八次。”
“我.....我真的受不了啊!”
江厌天:“……”
他转过头,看了看身旁一直安静看戏的魅烟罗。
魅烟罗微微一笑,优雅地摊了摊手。
她只管看热闹。
江厌天这才回过头,看着跪在地上,一副崩溃陈狰。
他无语地叹息一声:“行了行了,瞧你这点出息!”
“起来,别跪着了!”
陈狰脸上的痛苦面具戴得结结实实。
听到江厌天这么说,不但没敢起来。
反而把身子伏得更低,额头几乎触地:“前辈,还是让我跪着说话吧。”
“我怕站起来,又被你找到话柄。”
“我不配站着,我是畜生,我是废物......”
他干脆开始骂自己,试图用最卑微的姿态,自我侮辱。
江厌天这下是真的有点无语了。
骨气呢?
那点豁出去的劲儿呢?怎么又缩回去了?
“随你便!”他没好气地说道。
懒得再跟他掰扯姿态问题。
抬手随意一挥,两张椅子凭空出现,稳稳落在篝火旁。
江厌天撩袍坐下,魅烟罗也优雅地坐在他身侧。
两人居高临下,看着依旧跪伏在地,缩成一团的陈狰。
江厌天翘起腿,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敲。
“陈狰,本帝问你。”
“你躲到这片混沌气息弥漫的鬼地方来做什么?”
“这地方,寻常修士别说找到,靠近都难,你又是怎么知道路径,还能在这里安营扎寨炖汤喝的?”
他确实有点好奇。
这片区域已是沉墟渊外围,阴阳混沌交织,法则混乱。
天材地宝虽多却蕴含污染。
陈狰这个小子,好像还很熟悉。
不但能准确找到这里,还能看似适应地待着。
甚至心情不错地煮汤?
这绝不是一个菜鸡散修能做到的。
陈狰此刻心神崩溃。
早已没了任何抵抗或周旋的念头。
靠着师尊劝说,或者击杀江厌天的计划?现在看来简直可笑。
万一师尊根本懒得为他出头,或者连师尊也拿这个魔鬼没办法呢?
到时候自己只会死得更惨。
算了,不想了,太累了。
他保持着跪姿,头也没抬,回答了江厌天的问题:“我师尊....在这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是,我不敢进去,所以只能够在这里躲着,我也不敢出去,出去就要被弄!”
他的回答很现实,很中肯。
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诚。
事实就是如此残酷。
躲在这片混沌绝地外围,虽然环境恶劣,天材地宝不敢乱用,但至少能保命。
能暂时安全。
一旦出去,外面是澜阙阁的悬赏通缉。
是无数想拿他换赏金的修士。
是可能随时出现的、更可怕的麻烦。
出去就是被人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