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众人看着被围在中心的瑶光仙帝，露出猫戏耗子般残忍眼神。
要知道这是人界。仙界的实力在此最高也只能发挥到渡劫九重，人族已有了方大宝、苏筱雨，还有葛道子三个渡劫九重的修士，人数更是稳稳碾压。
“杀了她！”
“天庭压迫我们太久了，简直欺人太甚！”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杀去天庭，夺了她的鸟位！”
一群修士隔着远远地，口沫横飞地开始了狂野输出。
“够了！”方大宝一掌拍在一个祭坛上，顿时泥土横飞，眼里带火，“刚才跑去天庭那边是你们，要杀老子也是你们，现在形势不对了，要杀这老虔婆的也是你们！”
“真是的，贱不贱啊！”高歆鼻子一耸，跟着帮腔道。
“歆儿说得好！”瑾瑜仙子赶忙给歆儿竖起了大拇指。
此时，方大宝死死地盯着瑶光仙帝，从牙缝里钻出一句话：“老子不要你性命，也可以放你这些人回去，但我兄弟提出的建议，你要不考虑考虑？”
众人皆惊，这是抓了一个仙帝啊！
万年以来，什么时候仙帝谁落在凡人手里？
难道就这样放过了她？
瑶光仙帝摇摇头，她有些恍惚，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尴尬，甚至是屈辱。这种感觉只有在数千年之前，她是一个开始修道小姑娘的时候感受过。
她甚至觉得有些呼吸不畅，一阵阵热潮在她身体里涌动。她甚至都忘记小和尚要求过什么了。
“阿弥陀佛——”小和尚敲着木鱼：“既然如此，小僧不得不旧事重提了——还请陛下体恤人间疾苦，散去三百六十颗化元珠中禁锢的生魂血气用于修补天柱。再请陛下封闭通天路，人间归人间，天庭归天庭，仙人两界从此永不相犯。”小和尚说着说着，膝盖一弯，差点又跪下了：“若陛下允准，小僧愿以残躯，立下宏愿上你九天斩仙台……千刀万剐……”
“剐你个大头鬼！”方大宝顿时气个半死，一脚踢在小和尚屁股上：“你当和尚当迷糊了，这老婆娘在哥哥手里呢！用得着你去送死？”
“哦哦。”小和尚一摸脑壳，赶忙弯着身子退下了。
“如何？我兄弟的建议，你答不答应？”方大宝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心潮翻涌。
“你想威逼朕？朕乃天庭之主，统御万仙，执掌天道纲常，岂能受尔等蝼蚁的威逼胁迫？”
瑶光仙帝缓缓抬起下颌，努力让那绝美的容颜恢复往日的冰封与威严。她目光扫过小和尚，掠过葛道子，最后定格在方大宝脸上，一字一顿，仿佛在宣读不可更改的天条：“朕，宁可与此身共存亡，也不会答应你的什么！要战，那便战。让朕看看，你这虚空异数，究竟能否承担得起，弑杀仙帝的因果！”
话音铿锵，掷地有声，仿佛她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九天之主。
周围的喧哗为之一静，不少修士被这决绝的气势所慑，眼神闪烁。
方大宝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无聊的笑话，掏了掏耳朵，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老虔婆，省省吧。跟你打？打赢了你，我能得到啥？你看我们要的，只是一个清静，一个公平！这都不行？”
瑶光仙帝沉默了。
她岂能不懂？
这些蝼蚁要的确实不多。不过是一方不受觊觎，不被践踏和定期收割的天地，一份靠自身耕耘而非被强制奉献便能活下去的尊严。
但这“不多”，对天庭而言，却是抽筋剥髓，是根基的崩塌！
她仿佛已经看到，若真应了小和尚那“仙凡永隔、互不相犯”的条款，封闭了通天路，断绝了香火愿力自上而下的输送管道之后，九天之上将是何等光景——
没有了这源源不绝的供养，仙宫玉宇会褪色，灵泉仙葩会枯萎，连空气中流淌的、能让仙人延年益寿、保持青春与威仪的“仙灵之气”，都会逐渐稀薄、污浊。那些只需颁布法旨、享受供奉的仙官神将、星君天尊，将不得不放下身段，他们需要像最底层的修真者一样，亲自去探索残存的秘境，争夺日益稀少的灵脉矿藏。
此时的天界与人界，将再无本质区别。
剥去那层由掠夺而来的香火愿力织就的华丽外衣，所谓“仙人”，不过是一群居住在更高山头上，仍需为生存资源而争斗的高级修士罢了。他们的功法、他们的体系、他们的社会结构，全都建立在收割下界这套残酷而高效的“香火经济”之上。一旦这套体系崩溃，带来的将是整个仙界秩序的雪崩。资源争夺引发的内战，权力结构的重组，漫长寿命带来的停滞与内耗……她那看似永恒的统治，将建立在流沙之上。
同意，就是自掘坟墓。
默许了“公平”，就等于承认了天庭特权的非法性，亲手拆掉了自己赖以存续的阶梯。
这，才是她内心深处，比损失法身、比道心受损，更加无法承受的恐惧。
所以，她不能退，一步都不能。
“不行。”瑶光仙帝淡淡道。
方大宝顿时愤怒了，大喝道：“老虔婆，别给脸不要脸！”
瑶光仙帝扭过脸去，不再看方大宝。
“他妈的，你还当真是什么东西了。老子识字不多，但还认识一个‘仙’字，不过就是住在山上的人罢了！尼玛再厉害，其实也是个人！还充什么大尾巴狼！你们没长手脚？非得要老子们供养……去你娘的……”
方大宝简直气晕了，但瑶光仙帝此时如同粪坑里的石头，任凭方大宝如何叫骂，她始终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人群边缘响起：
“陛下……您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真正严重性。”
众人望去，只见徐长生和玉宸子越众而出。
徐长生手中托着洞玄镜，镜面此刻不再是映照此地，而是流转着一片混乱的、灰白与暗紫交织的诡异光影。
“您算计虚空倒灌，欲借此抹去天元大陆，重塑乾坤。但您忽略了一点，或者说，您低估了虚空本身。”徐长生深吸一口气，将铜镜微微举起，让那镜中的光影更清晰地展现在仙帝眼前，“老朽出身儒教，略懂宇宙万物，略懂天文地理，根据老朽对能量流向与上古残卷的推演，并结合此刻观测……虚空倒灌，并未如您所愿先行吞噬人界。”
他迎着仙帝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如同惊雷：
“因为，在法则层面与空间排序上，‘虚空’与‘天界’的距离，远比与‘人界’更为接近！天柱崩塌的后果远比你们想的严重，它现在已脱离了你们的控制！此刻，那虚空洪流……正越过天河，首先涌入的，是您的天庭！”
“什么？！”瑶光仙帝失声尖叫，一直维持的镇静终于彻底破碎。
“不可能！虚空怎会……”她猛地摇头，但徐长生镜中那越来越清晰，属于天界星宫的破碎景象已是最冷酷的证据，摆在她的面前。
“陛下若不信，何不亲自看看？”徐长生沉声道，“您随身应带有监察天庭气运的法宝吧？”
瑶光仙帝颤抖着伸出手，掌心仙光凝聚，一枚仿佛由星辰精华凝结的琉璃宝鉴浮现而出。此宝名为“昊天监界仪”，能监察天庭各部运转，遥观诸界气数。
她咬牙，将一缕紊乱的仙元注入其中。
宝鉴光华大盛，投射出一片清晰的虚影，悬浮于众人面前。
只看了一眼，瑶光仙帝便如坠冰窟，浑身冰凉。而她身边残存的仙使，更是发出了绝望的呜咽与惊呼。
虚影之中，不再是众人印象里霞光万道、仙宫林立的辉煌天界。
而是一片正在被迅速从物质世界抹除的末日景象！
熟悉的三十六重天宫楼阁，正在一片无声蔓延的灰白中，如同沙塔般片片瓦解和消失。南天门巍峨的轮廓正在淡化，蟠桃园的郁郁葱葱化为虚无，天河之水流着流着就断流了……无数细小的光点——那是惊惶失措、四处奔逃的仙官、力士、仙女的身影，一个个从镜面中消失。更远处，代表天庭权力核心的凌霄宝殿，其璀璨的穹顶已然缺失了一大块，露出后面疯狂旋转、吞噬一切的虚空涡流。
整个天庭，仿佛一张被无形橡皮擦肆意涂抹的画卷，正在迅速变得残缺，最终将归于一片死寂的虚无。
虚空倒灌，没有先去毁灭下方的牧场，而是首先淹没了高高在上的牧羊人的家园！
“不……怎么会这样……天柱崩塌，虚空应该向下啊……”
瑶光仙帝喃喃自语，声音失去了所有力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恐惧。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冷酷，所有的清洗计划，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
“这都是异数，现在全天下都是异数，你们防不胜防的异数。”徐长生冷冷道。
方大宝看着虚影中那恐怖的景象，又看了看仙帝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摇了摇头，语气说不清是感慨还是讥讽：
“看来，不用我们杀去天庭夺你的鸟位了……你的‘鸟位’，好像自己就要没了。”
“老虔婆，现在，你还要坚持你那套‘天道纲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