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了，师兄。”
“还有一件事。”秦少凡顿了一下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苍梧叔手里拿着的那块金属片的事情，你知道吗？”
银线的另一端沉默了五息。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进了介子之后就发现了。但是当时的判断是，如果告诉师兄的话，你会马上和白月穹翻脸，那个时候你的状态不允许和天榜前五的人起正面冲突，所以我就没说。”
秦少凡嘴角抽了一下。
天华替他做了一个判断。这个判断对不对先不说了，但天华选择隐瞒这件事的逻辑和白月穹隐瞒中间那扇门的逻辑竟然是一样的。
知道真相的人会冲过去，冲过去的人会死。所以就不说。
“以后不要替我做这种决定了。”秦少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是天华大概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好。”天华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秦少凡把意识从银线上撤出来之后，看了一眼胸口的方向。苍梧叔还在里面闭关，手里握着那块该死的金属片。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
把金属片从苍梧叔手里取出来销毁掉，彻底断掉和四十三号门之间的暗线。安全了，但是也失去了拽第三座塔的手段。
或者留着它，在关键时刻利用暗线的双向性去做一件从来没有人想过的事情。
秦少凡选了后者。
但是他做了一个额外的动作。把三千道中最细的一条火道包裹住金属片的表面，形成了一层隔绝膜。隔绝膜的作用是切断金属片向外发送定位信号的功能，但保留它作为暗线锚点的物理结构。
相当于把手机信号关了，但是GPS芯片还在里面等着被激活。
等到需要用的时候，撕掉隔绝膜，暗线就重新接通了。
做完这件事之后秦少凡消耗了差不多半成的三千道，现在只剩下四成半了。
“走，”秦少凡对沉蓝说道，“找个安全的地方等两个时辰。”
两个人又飞了一阵子，找到了一处被山脉环绕的盆地落了下来。这里周围百里之内没有人烟，山脉形成了天然的灵气屏障可以遮挡住外界的探查。
落地之后秦少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恢复三千道。内敛状态下的恢复虽然慢，但两个时辰也能回一些。
沉蓝盘坐在一块岩石上闭目养神，看上去像是在休息，但实际上她的血脉感应一直在外围放着，充当预警网络。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个半时辰之后，秦少凡的三千道恢复到了五成出头。
然后银线跳了。
天华传来一组脉冲。
“她睡了。我走了。”
秦少凡的心提了起来。
接下来的八个时辰就是整盘棋的关键。天华走通道拿塔，他在外面等着接应，同时还要防备追兵、白月穹、以及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第一个时辰过去了。
银线上偶尔会传来一个微弱的短脉冲，代表“正常”。天华在通道里面走着，没有遇到障碍。
第二个时辰。
秦少凡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天华那边的问题，而是外面的。
沉蓝突然睁开了眼。
“有人来了。”
秦少凡的心一沉。
“方向？”
“东南。大概两百里外。速度不快，但是在搜索。”
搜索？
如果金属片的信号已经被他切断了的话，追兵应该找不到这里才对。除非追兵用的不是金属片的信号，而是别的方法。
“是追兵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沉蓝又感应了一下，然后她的脸色就变了。
“不是追兵。是人。而且是混元宗的弟子。”
白月穹派人跟过来了。
虽然秦少凡和万剑一分了两路，但是白月穹那边的人也分成了两队。跟着他这边的那一队一直在后面远远吊着，现在开始缩小范围在搜索了。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片区域的？”秦少凡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金属片信号被断了，三千道也收在里面没有外放。这片盆地周围有天然屏障。他们凭什么能缩小到两百里的范围？
除非在他身上还有别的定位手段是他不知道的。
秦少凡马上把全身上下的每一件东西都用三千道扫了一遍。衣服、鞋子、储物袋、玉佩、每一样东西都扫了个干净。
在储物袋的夹层里面，他找到了第二块金属片。
和介子里面那块一模一样。
两块。
白月穹在他身上埋了两块。一块在介子里面，一块在储物袋夹层里面。即使他发现了其中一块并且处理掉了，另外一块还在继续发送信号。
秦少凡把第二块金属片取出来之后直接用三千道碾碎了。碎成了粉末在手心里散掉，连渣都没有剩下。
但是已经迟了。
两百里外的人已经锁定了大致区域，碎掉金属片只能让他们失去精确定位，但是他们知道目标就在这片盆地附近，只要慢慢搜就能找到。
“跑。”秦少凡拉起沉蓝就往北飞。
但就在起飞的那一瞬间，他胸口的虚空介子里面突然传出了一股震动。
比之前那次强烈得多。
苍梧叔？
秦少凡来不及落地，直接在飞行中把一缕感知探进了介子。
苍梧神匠的眼睛开了。
那双布满疲惫的老眼里面，此刻有着一种秦少凡这辈子从来没有在苍梧叔脸上见到过的东西。
杀意。
纯粹的、没有经过任何理性过滤的杀意。
苍梧神匠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右手中那块已经被三千道隔绝膜包住的金属片，嘴唇翕动着说了一个字。
秦少凡读出来了。
“他。”
然后苍梧叔的声音就通过介子的内壁传了出来，沙哑得像是几百年没喝过水的人在说话：“少凡，老头子知道这块东西是谁的。”
秦少凡飞行的速度放慢了一点，他把更多的意识灌入了介子里面。
苍梧神匠已经坐起来了，身上修复灵纹还没完全收回去，但是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不是那个温和的、总是笑眯眯地叫他“小子”的苍梧叔了。
是一个在闭关过程中被某种记忆唤醒的老人。
“苍梧叔，你怎么了？”
“闭关的时候根基裂缝里面漏出了一些东西，”苍梧神匠把金属片举到面前看着，那双老眼里的杀意越来越浓，“老头子年轻的时候经手过很多东西，有些东西过了手就忘了，但是有些东西一辈子忘不掉。这块金属的材质是陨铁玄金，整个域内只有一个地方产这种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