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部门负责人的话音落下，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凌首长等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李峰。
这个问题，其实一直萦绕在这些工业部相关负责人的心头。
他们知道自动化好，但究竟好到什么程度，未来到底是一幅怎样的图景，受限于时代的眼界，他们想象不出来。
李峰迎着众人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茶缸，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温水。
他的脑海中，那庞大无比的【数控机床的控制系统技术大全】和【智能计算机技术】正在飞速运转，提取着最适合这个时代人理解的词汇。
“各位领导。”李峰放下茶缸，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要回答这个问题，咱们得先看看咱们现在的加工模式。”
“现在咱们厂里的八级工，那是宝贝疙瘩。为什么？因为一个复杂的精密零件，比如航空发动机上的一个涡轮叶片，或者大型机床上的一个核心齿轮，只有八级工凭着几十年的手感、眼力和经验，才能在车床上一点点车出来”。
“这叫什么？这叫‘人控机’。”
李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个八级工，一天能车几个这样的零件？三个？五个？而且，只要是人，就会疲惫，就会有情绪波动，就会有误差。今天师傅心情好，零件精度能达到一丝；明天师傅感冒了，手一抖，这块上好的特种钢料就报废了。”
在坐的众人纷纷点头，凌首长更是深有感触地叹了口气：“是啊，废品率一直是我们头疼的大问题，尤其是高精尖的部件，太依赖老工人的状态了。”
“这就是我们要搞全自动化的根本原因。”李峰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未来的全自动工业化，方向只有一个，那就是‘机控机’，甚至‘脑控机’！”
“脑控机？”杨领导一愣，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超前。
“这里的‘脑’，不是人脑，而是计算机，是控制系统。”李峰耐心地解释道，他知道，对于1961年的人来说，计算机芯片和数控系统无异于天方夜谭，但他必须把这个概念植入他们的脑海中。
“各位领导可以想象一下”
“未来，我们的机床不再需要工人摇着手轮去对刀，我们把八级工的经验，把零件的图纸数据，通过一种特殊的语言——也就是编程，输入到机床旁边的一个控制柜里，这个控制柜，就是机床的大脑。”
李峰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方框的形状，继续描绘着那副宏伟的蓝图。
“一旦程序启动，机床就会自动选择刀具，自动调整转速，自动进行切削。它的动作，比最熟练的八级工还要精准十倍、百倍！而且，它不知疲倦”。
“只要电力不断，刀具不损，它可以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李峰的语速逐渐加快，带着一种让人热血沸腾的感染力。
“咱们重点说说加工速度的前进”
“现在，车削一个复杂的阶梯轴，一个熟练工人可能需要两个小时，中间要停机测量十几次。但在未来的全自动数控机床上，这个过程会缩短到多少？十五分钟！甚至十分钟！”
“嘶——”包厢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凌首长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仅是快，更重要的是一致性。”李峰看着凌首长，一字一句地说道：“手工加工，第一件和第一百件，肯定有微小的公差”。
“但在全自动加工下，只要程序没错，第一件产品和第一万件产品，它们的大小、尺寸、精度，将做到分毫不差！这就是标准化，这就是流水线，这就是真正的工业化大生产！”
“未来，我们的工人不再是满身油污地趴在机床上吃力地干活。他们只需要穿着干净的工作服，站在控制台前，按下一个按钮，然后看着机器自己把一块块粗糙的钢铁，变成一件件精密的工业艺术品”。
“到时候我们的加工速度，将呈几何倍数增长”。
“我们的产能，将不再受限于熟练工人的数量，而是取决于我们能造出多少台这样的自动化设备！”
李峰的话音在小包厢里回荡，久久没有散去。
饭菜已经渐渐凉了，但却没有一个人去动筷子。
杨领导、凌首长，以及在座的所有工业部中高层，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无限畅想，是对国家工业崛起的极度渴望。
在1961年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国家的工业底子还很薄弱，处处受制于人。
他们这些搞工业的人，做梦都想把产量提上去，把精度提上去，把那些卡脖子的技术难关攻克掉。
而现在，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坐在他们面前，用最平实的语言，给他们描绘了一个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未来。
十五分钟加工一个复杂零件！一万件产品分毫不差！二十四小时不知疲倦的生产！
这哪里是技术制造，这简直是工业神话！
“李峰……”杨领导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他端起面前的茶缸猛灌了一口水，声音竟然微微有些发颤：“你说的这些……真的能实现吗？”
“能。”李峰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他看着杨领导，眼神中透着无比的自信：“只要116工程能够按照我的规划推进，控制系统和工业母机的研发能够顺利落地，五年之内，我让您在红星轧钢厂和第一机床厂，亲眼看到这样的场景。”
五年！
这个时间节点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杨领导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哗啦作响。
“好！好一个五年之内！”杨领导的脸色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部下，随后大声说道：“同志们，听到了吗？这就是咱们国家工业的未来！以前咱们是摸着石头过河，不知道路在哪里，只能跟在洋人屁股后面吃土”。
“现在，李峰同志给咱们指明了方向！”
凌首长也激动得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领导，如果真能达到李峰同志说的这种程度，别说抽调几个八级工，就是把整个规划司的家底都掏空，咱们也得干！这条路，太值了！”
其他几位司局长也纷纷表态，一时间，包厢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