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看着这些纷纷表态的老厂长们，表情依然保持着那种超越年龄的平静。
他并没有因为这些大厂厂长的恭惟而沾沾自喜。
他很清楚，表态是一回事，真正到了车间里，面对那些错综复杂的设备改造，才是真正考验人的时候。
“各位厂长言重了。”
李峰微微前倾着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面的文件上，语气不卑不亢。
“自动化改造，不是拆房子，而是为了让咱们的设备发挥出更大的潜能，让咱们的工人师傅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
“刚才我说文件还需要细化，主要是在具体的对接流程上。”
李峰转头看向杨领导，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杨领导，既然116工程的人员可以随时抽调，那我希望能尽快成立一个专门的技术对接办公室。”
“我需要第一机床厂和红星轧钢厂所有现有设备的详细图纸，包括电气控制部分的原始数据。”
“另外，我需要这两家厂抽调最精干的八级工和懂一些电路基础的技术员，脱产组成一个学习班。”
李峰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直指核心，条理清晰得让人惊叹。
“在设备改造的图纸出来之前，我的人会先对他们进行基础的自动化概念培训。”
“只有让他们先懂了，改造的时候才不会抓瞎，改造完之后，他们才能真正把这些设备用起来。”
杨领导听着李峰的安排，一边点头，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
“好，这个想法很好！”
杨领导停下笔，抬头看着李峰，眼中满是赞赏。
“磨刀不误砍柴工，人员培训必须走在设备改造的前面。”
“这件事，凌司，你亲自去抓！”
凌司立刻坐直了身体，大声应道。
“明白！”
“我今天下午就去落实技术对接办公室的场地，一周时间，116工程的人员全部到位！”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和压抑，迅速转变成了一种热火朝天的工作状态。
李峰坐在那里，有条不紊地布置着接下来的初步工作计划。
他的脑海里，那庞大的机械精通知识库、编程精通知识库以及数控机床控制系统技术大全，正在飞速地交织、融合。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张巨大的工业蓝图，正在这片古老而贫瘠的土地上缓缓展开。
二十一岁的李峰，在这个平凡的九月，正式接过了引领一个时代工业变革的指挥棒。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会议一直开到了中午时分。
当杨领导宣布散会的时候，那几位老厂长如蒙大赦，纷纷站起身来，却都不约而同地走到李峰面前，热情地握手寒暄。
“李顾问，以后我们轧钢厂，可就全仰仗您了。”
红星轧钢厂的杨厂长紧紧握着李峰的手，脸上的笑容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杨厂长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国家的建设。”
李峰微笑着回应，得体而稳重。
看着李峰在这些老江湖面前游刃有余的模样，杨领导满意地收拾好公文包。
他走到李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李峰同志。”
“今天中午，部里的食堂，咱们边吃边聊！”
李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牛皮纸袋。
阳光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洒在他的肩膀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铠甲。
李峰将桌上的文件资料分门别类地收进牛皮纸袋里，动作不急不缓。
在这个年代，二十一岁的正处级干部、五星陶瓷厂的厂长，同时还兼任着诸多核心技术岗位的负责人，这样的履历无论放在哪里都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但在李峰身上，你却看不到一丝一毫少年得志的轻狂。
他那沉稳内敛的气质，仿佛是在岁月里打磨了数十年的老匠人，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踏实感。
跟着杨领导走出会议室，走廊上不时有工业部的工作人员经过。
看到杨领导，众人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打招呼，而当他们的目光扫过走在杨领导身侧、甚至隐隐被杨领导以一种平等乃至请教姿态对待的年轻李峰时，眼中都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好奇与震惊。
工业部的机关食堂位于大院的后方，是一座颇具苏式建筑风格的红砖楼。
中午时分，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合着这个时代特有的那种质朴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杨领导没有带李峰去大堂排队，而是领着他径直走进了食堂二楼的一间小包厢。
这里通常是部里领导们开小会或者招待重要客人的地方。
跟着一起进来的，还有规划司的凌司长，以及几位在工业部里举足轻重的司局级中坚力量。
“今天咱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就吃咱们食堂的招牌菜。”杨领导一边脱下中山装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一边笑着对李峰说道，“李峰同志，你别看咱们这食堂简陋，大师傅可是当年从老字号里请来的，那手红烧肉做得，绝了！”
“杨领导客气了，能填饱肚子就行，我对吃没那么多讲究。”李峰微笑着拉开椅子坐下。
很快，食堂的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四菜一汤，一盆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一盘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稳稳地放在了桌子正中央，旁边是醋溜白菜、家常豆腐和一盘炒鸡蛋，外加一大碗西红柿蛋花汤。
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这已经是极高的规格了。
“来来来，大家动筷子，边吃边聊。”杨领导招呼着众人。
席间，气氛起初还算轻松。
大家聊了聊早上的会议，凌司长还特意敬了李峰一杯茶，为自己之前在某些技术认知上的保守表了态。
但随着饭局的深入，话题不可避免地再次回到了工业改造这个沉重而又充满希望的命题上。
杨领导咽下一块红烧肉，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峰。
“李峰啊，早上的会上，你提到了自动化改造是为了解放生产力。”
“我也看了你在五星陶瓷厂搞的那一期、二期、三期的技改方案，确实是让人大开眼界。”
随后杨领导的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起来：“但是，陶瓷厂毕竟是轻工业。咱们现在要动的是第一机床厂、是红星轧钢厂，这些可是咱们国家重工业的骨干”。
“你给我交个实底，这全自动工业化，未来到底是个什么发展方向？它真能像你报告里写的那样，彻底改变咱们现在的生产模式吗？”
虽然很早的时候杨领导就知道，自动化是解决生产力的道路。
但他并不知晓未来会怎么样。
所以他才又此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