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狼学派这是什么鬼?
发出警告的是王国之剑。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勒马立于队伍后方稍显凸起的一处,用法术构筑的硬土坡上,一身深色厚重的旅行长袍外罩著御寒的毛皮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雪花已开始稀疏地落在他肩头与帽檐,留下几点迅速消融的湿痕。
他微微虚著眼睛,穿透缓缓飘落的雪幕,投向沼泽更深处。
从远及近,浑浊的水洼表面骤然破裂,伴随著令人头皮发麻的、湿漉漉的「哗啦」声。
一只只形态扭曲的水鬼从泥浆中钻出。
它们皮肤呈现病态的灰蓝或淤紫色,紧贴著峋的骨骼,沾满黏腻的淤泥和不明藻类0
这些怪物似乎极度亢奋,一出现便发出尖锐刺耳、毫无意义的「叽里呱啦」嘶吼。
那声音混杂著气泡破裂般的咯咯声,在飘雪的空气中传播开来,形成一片令人心神不宁的嘈杂背景音。
刚从沼泽里钻出来,水鬼便挥舞著生有利爪的细长手臂,蹒跚却又迅疾地在浅水及泥滩上移动。
灰白的眼珠里闪烁著纯粹的饥饿与恶意,如同嗅到血腥的蛆虫般,开始向远征军所在的方向聚拢。
而在这些噎闹的水鬼群中,更隐蔽、更致命的威胁在潜藏。
被枯萎芦苇或畸形灌木阴影遮蔽的地方,佝偻的身影无声显现。
他们枯槁如树皮般的皮肤紧紧包裹著扭曲的骨架,身形佝偻得近乎趴伏,佝偻的后背上,生著几根尖锐的、沾著污秽或角质棘突。
脸上几乎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而嘴巴却异常宽大,咧开时露出参差不齐、犹如碎玻璃般尖利的黄黑色牙齿。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的、布满血丝的惨白眼白,仿佛永远凝视著不属于活物的深渊。
沼泽巫婆。
这些沼泽巫婆并不像水鬼那样聒噪,行动也更为诡秘。
她们时而混迹在水鬼群落的边缘,用那没有瞳孔的双眼冷冷「注视」著远征军,时而又毫无征兆地、如同融化一般悄无声息地滑入身旁的泥沼或水洼,只在浑浊的水面留下一圈逐渐扩散的涟漪,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神出鬼没、随时可能从任何一处看似平静的泥水中暴起发难的行径,比水鬼直白的嘶吼和冲锋更让人心底发寒。
目视著,满山遍野几乎有近千只水鬼和数百头沼泽巫婆。
顷刻之间,原本只是空旷死寂的沼泽,已然布满了这些面容狰狞的魔物。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端坐于战马之上,身形稳如磐石,面对从远处沼泽深处如污浊潮水般轰然涌来的魔物,脸上不见丝毫紧张。
「为何让我吹响号角?」
马格努斯策马立在他侧后方,眉头紧蹙,目光扫过坡下那些嘶吼著、蹒跚冲锋的水鬼和其中若隐若现的身影:「区区一些水鬼而已,王国之剑完全有能力自行解决。」
在他身后,王国之剑的骑士们已迅速进入战斗姿态。
厚重的板甲在动作间发出沉闷而齐整的摩擦声,如同巨兽苏醒时的低吼。
他们紧握剑柄与长矛,以阿戈斯蒂诺·奥斯汀所在的小坡为中心,迅速构成了一个经验丰富的防御阵型。
战马因魔物的气息而躁动不安,喷吐著白雾的响鼻声与铁蹄踩踏薄雪泥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不止是水鬼。」阿戈斯蒂诺·奥斯汀的目光依旧锁定著涌来的魔物浪潮。
「再加一些躲躲藏藏的沼泽巫婆,也是一样。」
马格努斯眯起眼睛,凭借丰富的经验快速辨认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有能力对付已经是在谦虚了。
瑞达尼亚王国临海,境内河网密布,沼泽众多。
王国之剑自建立之初,清剿最多的便是水鬼、沼泽巫婆这类滋生于河滩、沼泽与湿地环境中的魔物。
甚至可以这么说,王国之剑就是为了这些,经常会出现在水边,袭击洗衣服的妇人,捕鱼的渔夫和打猎的「水域祸害」而组织起来的。
对付眼前这些魔物,他们堪称专业,马格努斯甚至觉得他们比猎魔人更专业。
「这不是我们的职责,马格努斯,」阿戈斯蒂诺·奥斯汀面无表情地解释道,「而且————」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难道你就不想亲眼看看,狼学派究竟是用什么手段,那么「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安德莱格虫巢的吗?」
马格努斯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瞥向侧后方。
那些狼学派猎魔人,在听到号角后,正迅速而有序地向他们所在的前沿位置集结靠拢,显然准备投入战斗。
他粗重的眉毛扬了扬。
「可是————」
下一秒。
呜在后方远征军连续吹响的、短促而有力的号角声打断了马格努斯的话。
天空骤然被撕裂。
数枚炽烈的火球拖著橙红色的尾焰,从后方术士的阵地中呼啸升空,划破飘雪的灰幕,精准地砸入水鬼最密集的区域。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那些嘶叫的身影,高温将泥浆与积水蒸发成冲天白汽,残肢与焦黑的躯干四散飞溅。
紧接著,刺眼的雷霆之链从云层下劈落,如同天神投下的愤怒鞭挞,在沼泽水洼间跳跃窜动,将触及的水鬼电得浑身抽搐、冒出青烟,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焦糊与臭氧的混合怪味。
魔物潮瞬间稀疏了起来。
也几乎在魔法洗地的同时,狼学派的猎魔人已然如离弦之箭切入战场。
银剑出鞘的寒光在雪与火的背景下格外醒目。
修斯冲锋在前,面对三只迎面扑来的水鬼,他脚步一错,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旋转,手中钢剑划出一道冷冽的半圆,两颗狰狞的头颅应声飞起,污血泼洒。
第三只水鬼的利爪已堪堪触及他的肩甲,他却毫不在意,左掌猛地向前一推—
「伊格尼!」
火焰法印再也没有硬化沼泥时的克制,而是真正化为了毁灭的烈焰洪流。
赤红色的火焰喷涌而出,瞬间将那只水鬼连同它身后几只同类吞没。
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起,水鬼们体表的粘液被急速蒸发,粗糙的皮肤在高温下龟裂、碳化,更可怕的是,它们身上零散绑缚的、取自过往受害者的破烂皮甲或金属片,竟在火焰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变形、甚至滴落。
火焰过后,剩下的只有几具焦黑蜷缩的残骸。
另一边,邦特和克雷背靠背协同作战。
邦特的银剑精准地格开一只沼泽巫婆从诡异角度扔来的烂泥团,顺势下劈,斩断了那干瘦如柴的手臂。
克雷则怒吼著,将剑深深捅入一只从泥里突然钻出、企图抱住他大腿的水鬼眼眶,手腕一拧,彻底搅碎了其颅内的大脑。
西洛身形灵动如鬼魅,他并不与魔物硬拼,而是游走在战场边缘,手中早已涂抹了针对食尸生物油的银剑,每一次刺击都刁钻狠辣,专攻关节、眼窝、咽喉等要害。
一只沼泽巫婆悄然从他侧后方的水洼浮现,惨白的眼窝锁定了他,布满尖牙的大嘴张开,喉咙里酝酿著毒液或诅咒的嘶响。
然而西洛仿佛脑后长眼,骤然矮身,反手一剑自腋下刺出,剑尖精准地贯穿了巫婆的下颌,将其恶毒的嘶吼扼杀在喉咙里。
瓦勒里乌斯和维瑟米尔这样的老手则显得更为沉稳高效。
他们的剑招没有多余花哨,每一击都简洁、致命,带著经年累月淬炼出的精准与冷酷。
瓦勒里乌斯甚至有空隙在挥剑斩碎一只水鬼的同时,用阿尔德法印将另一只企图袭击的沼泽巫婆凌空击飞,撞在枯树上骨骼尽碎。
艾林和索伊并未深入最混乱的中心,他们在稍外围游弋,银剑不时挥出,将漏网之鱼或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魔物斩杀。
他的目光却时刻扫视著全局,尤其注意著那些潜入泥沼的沼泽巫婆可能再次出现的征兆,同时也分神留意著王国之剑阵型的方向。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和马格努斯依旧驻马坡上,冷冷地观望著这场厮杀,可是越看越疑惑。
对维瑟米尔、瓦勒里乌斯,乃至那位猎魔人大宗师索伊,这些狼学派的猎魔人大师们展现出的令人心悸的老辣与精准,阿戈斯蒂诺·奥斯汀并不意外。
他见识过真正顶尖猎魔人的手段,那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杀戮艺术。
真正让他和马格努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的,是那些年轻人。
以那些年轻猎魔人的年纪,他们所展现出的实力,堪称出色。
不,应该说,远远超出了「不错」的范畴,足以令任何了解猎魔人训练周期和实力成长规律的人感到惊讶。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和马格努斯并非没有见过其他学派的年轻猎魔人。
那些通常需要更长时间游历、积累经验才能逐渐成熟的「青草试炼」幸存者,在相似的年龄,甚至再年长十岁,都很少能展现出狼学派这些年轻人此刻所表露出的————成熟。
那是一种难以用单一词汇概括的「成熟」。
并非仅仅是剑术的娴熟或力量的强横。
就像阿戈斯蒂诺·奥斯汀注意到的一个应该叫做修斯的猎魔人。
他在面对数只水鬼围攻时,那记伊格尼法印的释放时机与角度,精准得像是计算过无数遍,火焰的喷吐范围刚好覆盖威胁最大的一群,却又巧妙地避开了可能影响同伴侧翼的区域。
那份对魔法的控制力与战场大局观,远超他这个年龄应有的水平。
甚至同龄的术士都做不到。
马格努斯同样感到震惊。
那些年轻猎魔人,背靠背战斗时那种无言的默契,一个格挡的幅度,另一个补位劈砍的角度,浑然一体,仿佛共享著一个战斗思维。
这种需要经年累月并肩作战才能培养出的协同,出现在如此年轻的组合身上,出现在一向独来独往的猎魔人身上,显得格外扎眼。
马格努斯感觉自己同吃同睡,一同训练十来年的王国之剑都做不到这么默契。
「太干净」了————」马格努斯忍不住低声咕哝了一句,粗犷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们的动作————几乎没有废招。」
「面对那些该死的怪物,连眉头都不多皱一下。」
「老子在他们这个年纪————好吧,老子在他们这个年纪还在跟地痞流氓抢酒喝。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没有接话,但他虚眯的眼睛里,瞳孔微微收缩。
马格努斯的感觉没错。
这些年轻猎魔人的战斗方式,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或者说完成度。
他们的技艺似乎没有经历通常那种漫长而充满试错的磨砺期,而是直接跳到了某种接近「圆满」的状态。
尤其是他们对法印的应用。
不仅仅是伊格尼,偶尔闪现的阿尔德波动法印或昆恩护盾,时机和强度都拿捏得异常老道。
还有那鬼魅般的身法和一击致命的刁钻剑路,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剑都直奔最省力、最致命的关键,那份冷静与效率,简直像一台为杀戮而生的精密仪器,看不到半点年轻人常有的热血上头或犹豫。
这不正常。
桂冠银鹰和王国之剑与魔物和各类武装力量打交道的经验无比丰富,他们深知任何技艺的锤炼都需要时间和代价。
狼学派这些年轻人身上,缺少了那种属于「成长中」猎魔人的青涩、或者因经验不足而偶尔出现的破绽。
他们的战斗,更像是一群已经积累了相当丰厚经验的老兵,被塞进了年轻的躯壳里。
狼学派现在已经发展成这样吗?
区区几个刚通过试炼的学徒都能展露出这样的实力和纪律?
不对!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突然自己否定了自己。
因为他见到外围的一个名叫莱托的「老」猎魔人。
同为狼学派的猎魔人,也在北方大陆有些名气,可剑术、法印、步伐、力量————各方面都不如同一个学派的年轻学徒————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
老猎魔人不如学徒————
狼学派这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