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婉离开住院楼后,原本打算直接打车回家。fengyou
却没想到,身后会有人追上来。
是温皓。
他跑到女孩的面前,气喘吁吁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衣冠不整,额头上也沁出了汗,却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不放,像是生怕对方会甩开自己一样。
“渺渺,”他哑声说:“你跟我回去,去向爸低头认错,我会帮你求情的。”
“然后呢?”若婉没有着急挣脱他,而是抬起眼眸,用平静的目光注视对方,语气也是:“我认错,你求情,然后呢?”
“……”
温皓呼吸急促,握着女孩手腕的手不自觉收紧,道:
“爸刚才只是被气昏了头,才说出那样一番气话。你是他的亲女儿,他怎么可能不认你?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只要你肯向他服软,再向诗语好好道歉,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诗语刚才也帮你说话了,她始终是拿你当姐姐的,没有真的怪你。只要诗语肯原谅你,妈和姑姑也会原谅你的,我们……还是一家人。”
说完以后,他的唇紧紧抿在一起,绷成一条直线。
却强装镇静,注视着女孩的眼睛,眼神里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
若婉则选择无视,静静听完对方的所有话后,才又问了一句:
“那再然后呢?”
就是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却把温皓给问愣了。
他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仿佛被无形的束缚所困。
再然后?
他不知道。
因为现在,他只想让她缓和跟家里的紧张关系。
至于缓和之后的事情,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所以根本就不知道。
若婉欣赏着对方只差写在脸上的情绪变化,扬唇一笑,慢条斯理道:
“我回去道歉了,你爸,你妈,你姑姑,你妹妹,你妹夫,就能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不计前嫌地让我回去?
他们原谅我了,就愿意向外界宣布我温家大小姐的身份,承认温诗语只是一个被抱错的养女?你爸妈就能像疼爱她一样疼爱我,不偏不倚?你就能做到对待我像对待她一样,一视同仁?你姑姑就能把我当成亲侄女,从此不再找我的麻烦?
这些,你敢保证你做得到?”
“……”
温皓哑言,一时语塞。
俊朗的脸庞上,是欲言又止的窘迫。
他从来都没有想到,“温渺”对家里的意见会这么大,对家里人的厌恶会这么深。
甚至现在,就连在最陌生的称呼上,都不想再和温家人产生一丝一毫的联系。
他的喉咙发出轻微的颤动,努力压抑着心里的情绪,想要开口解释。
若婉却不给他狡辩的机会,已经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回去,一边用手背蹭着衣袖,一边不留情面地吐槽道:
“既然做不到,那你说个毛线?有追出来的工夫给我画大饼,倒不如回去好好安慰你的母亲和妹妹。
你出来追我,她们现在应该很不高兴吧?”
“……”
温皓的手里忽然落了空,手指微微颤抖着,听着女孩的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和愧疚。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再次抓住她。却在经历过一番煎熬的纠结和犹豫后,还是挫败地放下了。
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他只好换了一个话题,深吸一口气后,沉声问道:
“诗语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若婉没什么好否认的,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嗯,都听到了,全部。”
温皓默了默,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闻言,像是早就猜到他会这么问一般,若婉笑了,反问道:
“就算我愿意说,你们愿意听吗?”
“……”
温皓瞬间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了,拧起眉头,忽然变得有些烦躁,语气十分不好:
“我不知道——”
若婉却不肯放过他,继续道:
“我说温诗语之所以会从楼上摔下去,不是因为我嫉妒怨恨她抢走了叶周唐,是因为她故意耍心机陷害我,想要再次把我从家里赶出去。你信吗?
我说五年前我离家出走后就怀了孩子,不是因为我水性杨花不洁身自好,是温诗语给我和另一个男人下了药,想要看我身败名裂,让温家从此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你信吗?
我说我被家里认回来后频频在外面丢脸,不是因为我烂泥扶不上墙,是因为信了姜锦萱的话太过信任温诗语,她说什么我都信,她给什么我都穿,她让做什么我都做,故意在背后整我,想要让我成为圈子里的笑柄,从此再也抬不起头。你信吗?
我说她根本就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单纯无辜,我这五年来所经历的一切,有一半都是拜她所赐。她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地抢走我的人生,让家里嫌弃我、厌恶我,却在你们的面前,无时无刻不扮演着好女儿好妹妹好未婚妻。你信吗?”
她一脸淡然地说着这些让人感到心惊肉跳、难以置信的话,冷漠到事不关己的口气,仿佛只是在向别人叙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故事。
却每说完一段话,就会往男人的方向前进一步。
字字珠玑,步步紧逼,毫无任何回旋余地。
温皓被她逼得连连往后退,直到最后,女孩终于停住了脚步。
她微勾唇角,杏眸眼尾挑起,表情和语气不再无波无澜,而是好整以暇、却又无比认真地问道:
“所以大哥,你到底是信我,还是信她?”
温皓忍无可忍,额头青筋暴跳,动怒道:“温渺,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他可以不顾姑姑的怒斥,放下面子追出来劝女孩回去。
也愿意顶着巨大的压力,在父亲面前放低姿态为她求情。
却无法忍受,他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对方非但不知悔改,甚至还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贬低整个温家,还污蔑诗语。
这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诗语是他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他会不清楚吗?整个温家会不清楚吗?
她或许的确没有那么天真善良,偶尔也会有一些小心机,耍上一些小聪明。
但绝对不会是,女孩口中所说的——
那么心狠手辣、肮脏不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毒的人。
他不愿意相信,也根本不想相信。
对于温皓的这番反应,若婉早有预料,所以并不觉得意外。
她轻轻笑了笑,又接着说道:
“好,毕竟温诗语是从小养在你身边的妹妹,我跟你相处过的时间,满打满算可能连一年都没有,回国后又只和你见过几次面,这么简单粗暴地让你二选一,的确有些太难为人了。
那我换个问法。你是父亲唯一的儿子,从小到大,任何事情只要你坚持到底,他就拿你没办法。
今天父亲要让我离开温家,而我又是你唯一的亲妹妹,所以,你保,还是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