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haifeng
若婉默了默,看向温琳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随即转向病床上坐着、怀里搂着软玉温香的叶周唐,语气波澜不惊、不紧不慢道:
“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原本不想浪费时间跟你们多说废话的,但是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咱们就把话说明白。”
温诗语微微蹙了蹙眉头,意识到她接下来不会说什么对自己有利的话。
但是若婉却没有给她继续作妖的机会,自顾自地说道:
“叶三少爷,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诗语是和你有婚约在前,但那只是两家长辈开玩笑时定下的口头约定,我跟你后面的婚约,可是正儿八经有白纸黑字的字据的,比她那个靠谱得多。是,与不是?”
叶周唐沉默。
因为温家人都在场的原因,他没办法厚着脸皮否认,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道:“是。”
若婉点点头,继续道:
“温诗语的粉丝们都说你是一个有担当的好男人,那你和温诗语要是真的情比金坚,非她不可,怎么爷爷当年提的时候不见你反对,反而在他去世后,腰杆倒迫不及待地硬起来了?”
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直把叶周唐问得一愣,随即变了脸色。
他正要开口反驳,温诗语却扯了扯男人的袖子,小声替他解释道:
“姐姐,爷爷那时候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好不容易下一次病床,亲自去叶家谈你和唐哥哥的婚事,叶叔叔和婶婶怎么忍心刺激他老人家?”
说完,她落寞地垂下睫毛,脸上布满悲伤的情绪。
温琳为了帮侄女撑腰,在旁边连连冷笑,插嘴道:
“爸那时候都已经是半只脚踏进阎王殿的人了,他给你和周唐定下婚事虽然是擅作主张,但我们两家就算是哄,也得先把老爷子的情绪安抚下来,难道还做错了不成?”
若婉却道:“只是为了安抚老人情绪用得着立下白纸黑字的字据?这种谎话你拿去哄鬼鬼都不信。
叶三少爷,别把自己描述得有多纯爱深情,事实就是,你只是因为在那时候得知了温诗语不是温家的真千金,又不敢得罪爷爷,所以才将错就错,把主意转移到了我这个真千金的身上。
结果后来,你遗憾地发现我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草包,爷爷又刚好去世了,所以才决定解除和我的婚约,重投温诗语的怀抱。”
叶周唐听后,瞬间脸色大变,“唰”地直接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仿佛是被人戳中了心里最肮脏不堪的心思,脸色恼羞成怒地一变再变,咬牙切齿道:“温渺!你胡说八道——”
温琳更是尖声叫道:“什么真千金假千金?!温家的千金大小姐从来都只有一个,就是我看着长大的诗语!
温渺,你别装了,要不是你那时候主动去找爸说自己喜欢周唐,他会拖着一副病身子去叶家帮你说亲?!要不是因为你的横插一脚,诗语和周唐怎么会耽误到现在?”
温皓看着激动不已的姑姑,坐在旁边欲言又止。
他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都在收到父亲投来的警告目光后,将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只能沉默不语地旁观着这一切。
若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看向依然气急败坏的叶周唐,慢条斯理地说道:
“又想抱得美人归,又想空手套白狼,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理都被你占了,好处也得全部腾给你,到头来恶人我来当,你反倒成了最委屈的一个?”
“……”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接着一口气说道:
“至于他们口中所说的死缠烂打,我只想说可能真是因为你自信过了头,是个女的多看你一眼就觉得人家暗恋你。
我对你死缠烂打,总得在你的身上图点儿什么吧?我是图你年龄快过三十大关,靠着家里给的资源却至今没干出什么像样的事业,心比天宽不如脑瘫;还是图你不是家产的顺位继承人,前面还有两个哥哥,本事没有家排老三?
你瞧瞧你,全身上下优点加起来掰开了算,有你家里的人数多吗?我是有多眼盲心瞎才会看上你?”
最后一句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温渺!”
叶周唐忍无可忍,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力道之重,情绪之愤怒,震得杯中水面荡起了圈圈涟漪。
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电视上,叶家三少爷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形象,眼中总是带着浅浅笑意,仿佛永远都有一副好脾气。
从未像今天这般,因为同一个人的挑衅,当着其他人的面,几次三番,接连失态。
骄傲如他,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人贬得如此不堪,简直成了一文不值、一事无成的废物。
尤其,这个人还是温渺。
他从前一直都看不上眼、想方设法都想要摆脱的温渺。
温渺见男人攥紧双拳,呼吸急促、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的隐忍模样,连忙坐起来抱住他,眸子里再次蓄满泪水,看起来既担心,又害怕,咬唇道:
“唐哥哥,你别把姐姐的话放心上,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可能是因为昨晚没有休息好,太累了,所以才会胡言乱语。她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你千万别当真。”
若婉管杀不管埋,一口气说完几大段戳人肺管子的酸心话后,就概不负责了。
她轻轻垂眸,抬手无聊地把玩着衣袖上的扣子,闻言淡淡瞥她一眼,道:
“我的确不是故意的,只不过实话实说而已。”
虽然真话往往很残酷,人们都不怎么爱听。
但是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知道,看到温家人吃瘪的憋屈模样,自己的心情就会莫名很爽。
姜锦萱惊愤交加,颤声道:“渺渺!你到底在国外学了些什么回来?!”
五年前的温渺,虽然土气,虽然胆小,但是对他们都是很尊敬的,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照听照做,哪怕每次都差强人意。
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目无尊长,肆无忌惮,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狂妄到没有边际。
若婉勾了勾唇角,挑眉道:“怎么,您都把我送到南洋一所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大学了,还指望我从里面学到h大才教的东西?那也太贪心了。”
“……”
眼看着场面已经乱到了无法言语的地步,就连温皓也无力改变。
偏偏温琳还嫌不够,还要再添一把火,继续火上浇油道:
“大哥!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温渺她就是一个祸害!早晚会给咱们温家带来大麻烦。你之前不信,现在总该相信了吧?”
温陌怀勃然大怒,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怒道:
“滚!出了这个门,从今以后,我温陌怀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此话一出,姜锦萱瞬间呆愣在原地。
温皓更是骤然变了脸色:“爸!”
这句话一旦说出,就意味着——
他的妹妹温渺,从今往后,跟温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父亲这是要和自己的亲女儿,断绝关系。
温诗语也急忙劝道:“爸,您别生气啊,姐姐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姐姐,你快跟爸道歉。”
“诗语,你不用替她求情。”温陌怀心意已决,冷冷道:“温家容不下败坏家风、屡教不改的孽障。”
“可是……”
“同样的招数又来一次是吧?”若婉兴致缺缺地打断她,抬眼,看向温陌怀满眼怒意的脸,唇角弯起若有若无弧度,意味不明道:
“亲爱的父亲,这可是你亲口说的。要是哪天你改变主意了,想把我请回来,可得端茶倒水,恭恭敬敬地来求啊。”
温陌怀还未应声,温琳就在旁边不屑冷笑道:“你做梦!”
好不容易再把这个丧门星给赶走,哪里会给她第二次回到温家的机会?
她的话简直令人贻笑大方。
面对女人的奚落和嘲讽,若婉倒也不生气,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只是手还没碰上门把手,她就停住了。
然后又走了回来。
温琳眯了眯眼睛,冷嘲热讽道:“怎么,刚刚不是还挺有骨气的吗?连门都没出,就后悔了?”
温皓抿了下唇,想要开口帮她说情。
床上的温诗语却抢先他一步,劝道:“姐姐,你还是向爸服软认个错吧。”
若婉却选择无视她,仿佛也没有听见她的话,径直走到了叶周唐的面前,开始低头在口袋里翻找。
叶周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一脸警惕,语气相当不耐烦道:“温渺,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他以为,眼前的女孩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出来,甚至已经做好了回怼的准备。
然而事实却证明,是他自作多情了。
只见若婉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红钞票,塞进他的口袋里后,就再也没有其它多余的动作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与男人拉开距离,语气平静道:
“别误会,叶少爷,我一向公私分明。这些钱,一半是感谢你前天晚上送我去医院的报酬,另一半是给你的医药费。
你也别嫌少,身上只带了这么点儿,要是微信转账的话,我肯定会转给你更多,谁让不想跟你扯上什么联系呢?”
“……”
叶周唐的表情,如戴在脸上的面具般,瞬间裂开了一条缝。
做完这些,她将手往身上随意拍了拍,向众人绽出一个“再见不见”的笑容。
然后,头也不回地从容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