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她。”
门外,方笑蝉满怀希冀地看着胡八仙。
胡八仙不语,只无奈地摇头。
他心知肚明,这家媳妇的病是失忆前受内伤造成的。
“谁能救她。”方笑蝉死死盯着胡八仙。
胡八仙沉默良久说道:“修仙者也许能”
“哪里有修仙的地方?”方笑蝉忙慌问道。
胡八仙抬了手,遥指了东方,“听祖上说,大海的深处,有一座岛,里面就有修仙者。”
“一直往东走?”
“老祖宗是这么说的。”
“多谢。”
方笑蝉涣散的双眼,又闪烁了目光。
他拿着铁锹,匆匆出了门,直奔了冰冻的长河。
待胡八仙追来,他已跳入水中,又下河抓鱼去了。
往后几日,他皆是如此,俨然已不吝啬生命。
胡八仙没劝,好似知道方笑蝉的想法,这年轻人,是要攒口粮,带着媳妇出远门哪!也便是他口中的那个岛,只要找到那个修仙者,便能治好她妻子。
愿望,通常是美好的。
现实,可能是残酷的。
因为,那只是一个传说,有无那个岛,岛中有无修仙者,谁都不知道,即便是有,凭这娃子的身体,也未必能走到,那会是一条很远很远的路。
“罢了。”
胡八仙回家了,大半夜翻箱倒柜,寻出了一些衣服和各种杂物,通通打包。
“多谢。”方笑蝉接过包袱时,感激不尽。
胡八仙走了,临走前,还塞给了有不少草药,驱寒用的。
这个夜,没有鸳鸯浴。
大木桶中,水汽腾腾,只有王雪晴一人。
水是方笑蝉烧的,往后很多天,都泡不得澡了。
“相公,我想死在家里。”王雪晴埋首垂眸。
“有我在,不会让你死。”方笑蝉温情一笑。
王雪晴穿上衣服,白衣白发,她像个下凡的仙女。
反倒是方笑蝉,也不知是每日忙碌,还是经了太多风雪,咋看都像个糙汉子,面黄肌瘦的那种。
俩人站一块,咋看都有点不般配了。
清晨,方笑蝉背上了那两把剑和口粮,将王雪晴抱上了推车,铺了厚厚的被褥,盖得严严实实,迎着风雪出了门。
门外,有人等待。
是老村长,手中还提了小半袋粮食,是挨家挨户凑来的。
“娃子,路上当心。”老村长笑的温和。
“此恩,永世难忘。”方笑蝉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宗大礼。
他走了,推着车去找那个传说中的修炼宗门去了。
没有地图,只有方向,一路朝东走。
冰面,便是他们的路。
方笑蝉兢兢业业,正在冰冻的海上,迎着风雪前行。
身后,已望不见小山村。
一眼看去,全是鹅毛大雪。
整个世界,都白的无半分污浊。
“相公,冷不冷。”王雪晴的话,微弱的几乎听不到。
“没有在被窝搂着你暖和。”
方笑蝉一笑,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
漫漫路途,他须有一口气撑着不倒。
方笑蝉停了脚步,拿了干粮。
这里没有床,没有火,只有相偎相依的小两口,披着被子看晚霞,冷是冷了点儿,不妨碍浪漫。
“相公,我做了梦了。”
“梦见啥了。”
“梦见我们有孩子了。”
晚霞很美,日出也是一样的梦幻
伴着晨光,方笑蝉又顶着风雪上路了。
其后许多时日,他都是这般过来的,夜里休息,白天赶路。
时而还会停下,趁妻子睡着偷偷凿个冰洞,下海抓几条鱼,小虾也好,生鱼也罢,能吃就行。
他坚信,心诚则灵,一定能寻到那座仙岛。
心诚,不代表运气就会好。
当夜,他们便遭了一场暴雪。
晚霞有多美,狂风就有多肆虐,推车被刮翻,车轮都飞出去了,还有草药、口粮、被褥,都被狂风,绞了个干干净净,就剩两个半死不活的人。
老天爷好似喜欢干净,或是爱极了洁白,将几百万里天地,都造的白蒙蒙一片,乃至苍茫世界,只剩大雪在飘飞。
此刻,它正竭力抹掉最后一丝污浊,以求完美。
而方笑蝉,便是那最后一丝污浊,因为他与这世界的颜色,格格不入,身后的脚印,抹掉一串,还有两行。
一路向东,狂风暴雪挡不住他的脚步。
没了推车,还有脊背,背着妻子一样能走。
撑住,我们快到了。
这话,他每日都在说。
不止在诓妻子,也是在骗自己。
时间久了,一不留神儿还会出现一些个幻觉。
如此,仿佛又望见一座仙岛,藏在风雪深处。
然,老天爷净跟他开玩笑,貌似整天都在耍人。
任他如何追寻,就是触不到那片美妙而温暖的幻境。
“相公,放下我吧!”王雪晴低语声微弱。
“又说傻话。”方笑蝉音色沙哑,步伐坚韧。
风雪不解意,似看不得情缘,呼呼个没完。
看着都冷。
不过半日,方笑蝉便停了,轻轻放下了妻子。
该是雪太大的,他的眼眸,也涣散到了模糊。
“别去。”王雪晴话语声微弱不堪,也是极尽的哀求,紧拽着他的衣袖不撒手,好似知道他要去干啥。
“小意思。”方笑蝉呵呵一笑,拿着他那破旧的铁锹走开了。
不远处,他扒开了一片雪,吃力的凿起了严冰。
还是一个冰窟窿,他凿了足两个时辰,累到吐血。
“等我。”方笑蝉回头笑了笑,扑通一声跳了进去。
良久,都不见他冒头,水面也平静的吓人。
爱情的力量,是神奇的,便如王雪晴,此刻就好似有了力气,在风雪中,匍匐前行。
直至冰窟窿的边缘,她才停下,无力的呼唤。
没人回应,她好似能看见鱼儿,却看不见相公。
哗哗!
方笑蝉终是冒头了,奈何运气不咋好,就捉了只虾。
有虾就不错了,就他这身子骨,追鱼就是个奢望了。
“怎跑这来了。”他笑的疲惫。
“上来。”王雪晴抓了方笑蝉的手。
“我,就不上去了吧!”方笑蝉温情一笑,那是一如既往的疼媳妇,说话时,还不忘把虾塞到妻子口中。
“上来。”
还是这二字,任王雪晴再竭力,还是弱到听不见。
天是有多寒冷,她眼角的泪花,都化成了冰与霜。
第一次,方笑蝉无力拭去妻子脸上的泪光,他的最后一份力,已在水中耗尽,寒冷与病魔,正将他吞噬。
“若有来生,还嫁不嫁我。”方笑蝉沙哑一笑。
“嫁。”王雪晴泪眼婆娑,一字好似用尽了所有力气。
“如此,来世我还娶你。”
方笑蝉笑中有温情,但眸中,却缓缓散了目光。
撑不住了,他那扒着冰面的手,终是无力的滑了下去,冰雕般的躯体,也在这一瞬,慢慢跌入水中。
王雪晴泪流满面,却是虚弱到连一声相公都喊不出了,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一寸一寸的沉向冰冷的海底,就像褪去的时光,渐渐化作永恒的回忆。
晚霞,还是那般梦幻,带着几分凄楚。
没人再看它了,王雪晴太虚弱了,也已静静的睡去了。
嗯?
天边,有一道剑光划过。
定眼一瞅,才知是个道姑。
见王雪晴,她翩然而下,神色还颇多诧异。
这茫茫大海,竟还有凡人,竟然没有冻死。
她突然看见冰窟窿里面有个尸体,手一招就把方笑蝉吸了上来。
“两个可怜的孩子。”
道姑心善,一手一个,带着王雪晴与方笑蝉御剑飞行而去
海中小岛,人间净土。
这里,虽谈不上四季如春,却总比外界的冰天雪地暖和的多。
至少,沉睡中的方笑蝉和王雪晴,未再瑟瑟发抖!
他们,睡的并不安详,自被带回,好似一直在做噩梦,眼角的泪痕,从未风干过,凄美的让人心疼。
道姑自也在,修为不见得有多高,却气质出尘。
除她,还有一个老头,老头虽身材瘦长但面色红润,皱纹虽多,却无半点岁月之痕。
道姑将方笑蝉和王雪晴扶起,老头引导他们稳稳地盘膝而坐。
他的双手分别给他们输入一股真气,那真气如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流入他们的体内。
老头又从怀中掏出一颗淡绿色的丹药,将丹药分别放在方笑蝉和王雪晴的口中。
他们服下丹药,呼吸逐渐平稳起来,面色也渐渐恢复红润起来!
仙岛的夜,祥和而宁静。
宁静中,却有一声声低吟。
王雪晴又做噩梦了,眼角淌满了泪花。
月光皎洁,有一抹洒在了她的脸颊上。
突然,“相公“一声惊叫,她被吓得猛然坐起身来。
她发现方笑蝉正静静地睡在她旁边时,她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她颤抖着用纤细的手指抚摸着方笑蝉的脸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滴落在他的胸膛上。
方笑蝉被她惊醒!
他立刻坐起身来,“娘子,这里是哪?“
“你们,醒了。”道姑和老头笑着走了过来。
“感谢两位仙人的救命之恩!”
毫无疑问,这两人是他们夫妻的救命恩人。
道姑微笑着说道:“相遇即是有缘,你两人天赋异禀,可愿拜我夫妇为师?”
方笑蝉和王雪晴对视一眼。
他们相互点了点头,然后郑重地向道姑和老头跪拜下去。
“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道姑和老头哈哈大笑,扶起了方笑蝉和王王雪晴,脸上满是欣慰之色。
他们在岛上修炼多年,终于有自己的徒儿。
“师傅,求您老人家救救那些村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