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城隶属西灵国东部,穷山恶水山路多,这偏距白鹅山附近的一座小城,倒也称得上天高皇帝远。城楼算不上雄伟多彩,却是有几分小城悠然自得的烟火气息。
耀眼的阳光之下,樊城大门敞开,几个守城的侍卫倚着厚重斑驳的城砖,打着瞌睡。
百姓们三三两两进出,亦是没人盘问。
吴老头放慢了驴车的速度,这位活了一个甲子眼睛仍未昏花的老丈,此刻不自觉的揉了揉眼。
车子顺顺当当的进了城后,在喧闹的集市上,长街的一个挂角楼处,挂着一面颇为显眼的大旗,上书四个大字‘孙家酒铺’。
吴老头不敢相信,尤其是大旗下面掉漆朱红色的木门,以及当年绊了自己一跤的门槛,和记忆里最难磨灭的那一袭素衣一样,历历在目。过去将近四十年了,一切和自己第一次来樊城的感受一样。
陈甲木推了一把近乎呆滞的老吴。后者茫然的看向孙家酒铺。
陈甲木顺着老吴的目光看去,恰好看见一位穿着素衣的娟秀妙龄女子,双手捧着簸箕,站在酒铺外面筛着什么东西。
“老吴,老吴,怎么了?”陈甲木喊醒走神的老吴,后者反应过来。一脸茫然。
“我说,甲子,自打进城以来,我就感觉,这一切好像以前发生过一遍。”
老吴回忆着山路,城门,守卫,就连进城后的熙熙攘攘,尤其是看见了孙家酒铺,这一切熟悉的让自己感觉有点害怕。
“别追忆过去了,你的孙家闺女现在多半和你一样,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妪了。”
“不。”老吴神色坚定,表情奇怪。
“我说你们几个,老汉问一个问题。”众人见老吴神神叨叨的,投来疑问的眼神。
“我说,列位,你们平时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就是仿佛某些时候的一些经历或者一些场景,是以前经历过的。”老吴语气认真严肃,不像是开玩笑。
“吴老头,你是不是有癔症啊。”
“大白天的别吓人好不好。”
“老吴,别说笑了,咱们快找个地方吃一顿吧。”
这老吴说的也太邪乎了。人怎么可能会经历一次自己曾经经历过的场景。
陈甲木神色凝重,倒是与老吴有几分共鸣。
“别说,我以前倒是偶尔也有过。比如在干某一件事,或者去了某一个地方,就是觉得熟悉无比,好像很多年前做过一模一样的事情。可硬让我去想,我又想不起来。”陈甲木后面的话没说完,我那是因为自己有精神分裂,你老吴不会和我一样吧。
老吴没再说话,抬头看了眼天空,若有所思。
“不对,这里不对。这里和我四十年前一模一样。虽然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可有些犄角旮旯的记忆不会骗人。”
大伙都觉得老吴是糊涂了或者开玩笑。
只有陈甲木怔怔的看着老吴,眼睛里神采奕奕。
老吴忽然逮住一个路过的男子,客气的问道。
“小哥,老汉打听个事儿。”
那路人顿住。
“小哥,咱樊城可有勾栏名唤‘红鸾楼’?”
小哥点点头。
“红鸾楼头牌可叫焕仙?”
小哥继续点头,心说:这老不正经的,这么大年纪,看起来也并不富裕,可知那焕仙乃樊城名妓,单是听她谈个曲至少十两纹银打底。若是想干点实事,少说得个大几十两银子,多少风流雅士慕之。你一个糟蹋老头,打听这些作何用意?
老吴神色激动,语气颤抖,脸颊潮红,他急切追问:“小哥,小哥,那焕仙姑娘胸口可有一颗红痣,哎,别走,小哥。”
老吴转而扭头,对陈甲木说道:“焕仙是四十年前名动樊城的第一名妓!!”
“这!等等!”老吴失心疯一样的跳下驴车,一溜烟的往孙家酒铺方向跑去。
或许有人可以继续用水焕仙的艺名呢,毕竟红痣的事没得到确切答复,他要再次确认自己的猜测。
陈甲木麻溜的跟上老吴。
只见老吴跑到孙家酒铺门口,抬脚就进门,被门槛绊了一跤,火速爬起来,一溜烟的窜了进去。
不到一刻钟,老吴就被两个伙计一脸嫌弃的给丢了出来。
被摔了个狗吃屎的老吴不怒反笑,坐在酒铺外的空地上,一边拍自己大腿一边大笑不止。
陈甲木拉起老吴,后者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老吴,你疯了啊。”
老吴抹了一把眼泪,脸上分不清是什么表情,朗声道:“甲子,真是四十年前,这就是四十年前的樊城!!是她,哈哈哈,她没死,她没死!!”
敖丙赶来,和陈甲木一起架起老吴,给强行拖回了车上。
“甲子,我看老吴多半是疯了。。”敖丙一脸愁容。
“不。”陈甲木一鞭子抽向小黑驴。
“从狐狸脸给我那串白玉珠子之后,我就感觉周围不对劲。”
“怎么讲?”敖丙问道。
“当时树叶多见枯黄,草木多枯枝,可就那么一晃神,周围树叶多嫩芽,草木正是生发。我们从白鹅寺出来,正是中秋前后。”
陈甲木笑了笑,随即拉住一个路人“大叔,可是初春?”
路人一脸奇怪的看着陈甲木说道:“啊,是啊,最近夜猫叫春,很是吵扰。”
车上众人全部目瞪口呆。
敖丙都逮住几个人,连续询问了现在何年何月之后,彻底相信了。
陈甲木来回穿梭两个世界,老吴口中的回到四十年前和自己诡异的遭遇相比,着实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他倒是没有太多惊讶,反而心中窃喜了几分。
既然回到四十年前,那说明当时教幼年老吴“现代数学”的人存在的几率更大。
老吴一脸傻笑的四处张望“甲子,老汉刚才见到了孙家闺女,她没变,还是18。”
“老吴,你今年60多了。比她爹还大。”陈甲木无情的阐述着现实。
吴老头叹口气,苦笑道:“哎,既然是回到了四十年前,老天爷为啥不把我变回四十年前的身体。”
“老吴,要懂得满足,让你再见到梦里才有的人和事,还不满足吗。”
“甲子,咱们去孙家铺子买点糟米酒吧,老汉想着一口,想了四十年了。”
陈甲木摸了摸从白鹅寺功德箱里弄出来的十几个铜板,朗声笑道:“成啊!”
驴车缓缓调转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