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归在屋舍周围十里之地进行了初步探索,别说兔子了,连根草都没看见。
也是,草都没有,哪来的兔子。
看来是吃不上肉了。
眼看天色渐晚,莫忘归只能空手回转。
苏婧正在屋前坐着,呆呆看着篱笆口,以及空手回来的莫忘归。
莫忘归莫名有些惭愧,苦笑道:“没有兔子。”
苏婧不以为然,只是眼睛微亮地指着他身后道:“你看。”
莫忘归不明所以,回头一看,只见残阳如血一般,照映在这冰冷世界里。
于是黑白有了色彩,各处反照的光层层叠叠,有一种梦幻般的美感。
莫忘归好像站在落日里,将要逐渐随它远去。
他怔然想到,有时候做事没必要太带有目的性,想着自己一定要做成什么事,一旦没做成便沮丧、悲伤乃至痛哭流涕。
短暂的失败并不代表什么,人这一生往往只需要抓住一个机会,成功一次,便不算白活。
随即莫忘归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只是没抓住一只兔子,看了一眼落日,便想这些去了。
他赞了一声很美,便进了柴房煮晚饭,看到碗筷已经洗好,摆在了桌上。
一夜无话。
第二天,莫忘归修行了一上午,将第七条奇脉打通了一半,做了个午饭之后,便提着数根胡萝卜出门了。
有胡萝卜,没道理没有兔子,老子不信吃不上一口肉!
莫忘归这一次走出了三十里,总算在雪地上发现了疑似野物的脚印,但大小明显不是兔子,像是狼的。
有肉吃就行,管它是兔是狼。
跟了一段,在听到前方有稀碎的声音之后,莫忘归掰开胡萝卜就丢了出去,然后捡起一枚冻的极其硬的冰锥守株待兔。
很快他反应了过来,那是狼,怎么会吃胡萝卜呢?
他懊恼的一拍脑袋,正打算从雪地里爬出来,却见一头毛发雪白,身躯肥胖,眼神虽然警惕,但还是贪婪居多的雪狼正嘴角滴着口水走向那根胡萝卜。
啊?清净宗的狼都是吃素的?
顾不得那么多,莫忘归直接抛出冰锥,打算了结了它。
那蠢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呜咽便倒下了。
事情顺利的不像话,莫忘归欣喜若狂,上前扛着狼便走。
没多久功夫,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女子御云匆忙来此,见雪地上一滩血迹,眼睛顿时泛起水雾:“小白…”
她身后,一位蓝衫青年御剑来此,满脸轻佻的他见女子眼中微有水雾,便状似温柔道:“文师妹,发生何事了?告诉为兄,为兄替你出气。”
那文姓女子并不答话,匆忙沿着脚印追去。
蓝衫青年不明所以,只能跟着。
莫忘归心说总算能吃上一口肉,急着赶回去起锅烧油,却听自己背上那被五花大绑的白狼竟然口吐人言:
“你是谁?竟敢暗箭伤狼!你知不知道本狼是谁啊?我劝你赶紧把本狼放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的!”
莫忘归本来想报个菜名,突然想到自己还真没炒过狼肉,只能道:“我看你像小爷桌上的一盘狼肉!”
那白狼沉默了一会,不可置信地道:“你要吃肉?你真是我清净宗弟子吗?”
莫忘归道:“还不是…别说话了,等会我剐你的时候心里会别扭的。”
他继续吭哧吭哧的跑着。
白狼突然大哭:“大爷!你放过我吧,小狼我今年八十有六,肉质又老又柴,不好吃的啊…”
莫忘归答道:“好歹是块肉…”
白狼继续哀求道:“我上有一百六十多岁的老母,下面媳妇刚生了一窝狼崽子,求求你了,她们的妖生不能没有我啊…”
莫忘归眼睛一亮:“他们在哪?狼崽子一锅炖了一定很香…”
白狼心中暗骂一句活阎王,继续哀求道:“大爷,我是有主人的,你吃了我会惹麻烦,不如这样,这山里还有野生的兽类,我带你去找他们。”
莫忘归摇摇头,这太麻烦了,他现在就想吃上一口热乎的肉,再找其他的多费时间?
这头白狼很肥,够吃到试炼结束了。
等到加入清净宗知道下山的路了,去龙勒买点肉吃不香吗?何必在天山杀生惹麻烦呢?
白狼见这人油盐不进,心生绝望,偏偏还被绑得极严实,根本反抗不了,只能嗷呜嗷呜地叫唤着,于是他的嘴也被堵上了。
莫忘归回到屋舍,几乎是欢天喜地地道:“苏婧,快起锅烧油!我抓到肉了!”
苏婧连忙打开门,见莫忘归甩下一匹憨态可掬,正在冲自己卖萌的白狼,犹豫了一下,还是眼睛发亮地去起锅烧油了。
可爱哪能当饭吃呢?
白狼见卖萌无效,无奈之余,只能消停等死。
眼见水已经煮开,苏婧试探着拎起白狼,就打算塞进油锅里。
白狼目眦欲裂,死命挣扎。
他没想到那位活阎王的同伴也是个活阎王,竟然打算活烹了自己,这是什么酷刑啊!
所幸莫忘归此时提着白蛇剑出门来了,看到这一幕急忙制止:“苏婧,且慢!”
苏婧回头看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只能停下,将那白狼又甩回地上。
莫忘归将白蛇剑拔出鞘来,解释道:“这白狼一身皮毛,煞是好看,完全可以做一件貂裘,就这么毁了太可惜。”
“再说了,这狼还没死,这么活煮太残忍了,还会吃得满嘴是毛,等我给他一刀痛快的,剐干净了再入锅。”
“你先去切点胡萝卜菜叶当配菜就行。”
白狼死里逃生,又听到这话,看着莫忘归提剑走近,他一双狼目缓缓流下泪来。
怪我出门没看黄历,碰到两尊阎王,今天狼爷我算是栽了。
莫忘归见状安慰道:“没事,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他手中剑正要抹了白狼的脖子,却听得一声焦急的娇呼:“请住手!”
莫忘归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女子脚踩白云而来,一身白衣胜雪,面容柔和而清丽,身段极其有致,纵然此刻脸上也焦急之色,也极为好看,自是一位绝代佳人。
只见她施了一个万福,彬彬有礼道:“那是我的白狼,还请道友放过他…”
莫忘归一听这话,便知道这狼肉多半吃不上了,对方不仅有修为在身,还很讲礼貌,他不由暗自恼怒,自己但凡动作快点…
此时,那蓝衫客也到了,见状立马趾高气扬,居高临下呵斥道:
“臭小子,赶紧把剑拿开!你知道那是谁的宠物吗?你的命不一定有他值钱知道吗?”
莫忘归最讨厌的那类人在这时出现了,白蛇剑当即要动,他真想看看这是谁的宠物,能比老山主的面子大的话,他认了,大不了不加入清净宗,找个地方混七年等死。
这事不能惯着。
关键时刻,苏婧踢掉了莫忘归手中的剑,看向那蓝衫客直接骂道:“聒噪!要你多话!”
莫忘归感觉失了面子,也道:“麻烦,要你多管!”
说着,他试图去捡起白蛇剑,继续杀白狼。
苏婧一脚踩着白蛇剑,瞪了他一眼,这一刻她有些愤怒,体内魔气因此引动。
一瞬间,方圆几里的冰雪都染上了墨黑之色,天空开始变得乌黑,小半个原本反射白光的天山顿时变得漆黑一片!
乌云压城城欲摧!
这个下午顿时失去了光彩,只剩下邪异凶厉的黑色,令人心悸无比。
莫忘归脑子一懵,在这一刻他好像看见了那位九境魔修秦碧倩的身影,顿时被气息气势所慑,感觉动一下便是生死危机,有一种熟悉的窒息感。
他心跳都因此慢了半拍,就没敢继续发力夺剑。
同时被吓住的还有那位蓝衫客,他被苏婧骂了一句,也觉得丢了面子,正要还嘴,甚至身体微动,打算给这小女孩一点教训,就被那股凶厉的气势直接压制。
他感觉自己被择人而噬的凶兽盯上了,那双充满恶意的巨大兽目似乎就在眼前,他甚至能闻到代表死亡的腥臭味
因此,身为第六境剑修的蓝衫客不敢再动弹分毫。
一道清光在此时直接降临,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凝重的打量着苏婧,他脚下散发白光,在这片黑界中分割出一块净土,框住了白衣女子与蓝衫客,但他并未言语。
这位仙风道骨、气度不凡的上三境大佬竟然也不敢轻举妄动,怕引发某些变化!
莫忘归头冒细汗,担心秦碧倩在苏婧身上复苏,到时候没办法跟柳叔交代…可能也没命交代了。
这么一想,这狗也不是非杀不可,那个穿蓝衣服的就不一定了。
莫忘归狠狠看了一眼那蓝衫客,记住了这个差点害死自己的家伙。
随后他没脸没皮地讪笑道:“不杀就不杀,我还不至于跟一条狗置气。”
莫忘归默默收回了手,但在场没人觉得他怂,甚至觉得他敢在这种氛围下说话,已算是大智大勇之人。
见莫忘归如此,苏婧的眼神才从冰冷无情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
她气息不断内敛,似乎正在运转素心剑诀稳定情绪。
等到苏婧再度恢复寻常状态,莫忘归松了口气,心有余悸。
一直说苏婧必须稳定情绪,不然可能导致魔气复苏,可这魔气复苏的样子,谁也没见过,因此莫忘归渐渐不把它当回事。
今天可算见着了,差点就在清净宗爆发一场仙魔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