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吃完饭的顾珉寒两人正喝着一壶茶,服务员进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尴尬,他小心看了眼两人的脸色:
“两位客人,你们让我跟的人没留在我们县里,他们坐大巴离开了。”
怕两人怪罪,他连忙补充:“不过我记下了车牌,他们坐的车是去红鑫公社的生产二队固定停车点的。”
孙骏明早就猜到两人遮遮掩掩的真相,没想到这俩人居然选择坐末班车直接离开了。
打发走了服务员,孙骏明朝顾珉寒看去,对方摇了摇头:
“不急,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地,剩下的就简单多了。”
“在城里不好查莫建国的户口,到绥安县就简单多了,明天我就找人,正巧他们的书记是我姥爷的学生……”
孙骏明拍拍胸口,向顾珉寒担下了这件事。
“嗯。”
“那个……”
“?”
“顾哥,我可以坐下吃饭了吗,我发誓下次再也不赚你差价了呜呜……”
“蹲着。”
“。”
……
另一边,莫苗苗和莫建国到大河村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从停车点一路走来,加上一晚上肚子里没食,二人已经饿的头晕眼花。
终于熬到了莫家大门前,莫建国上前推开门,钱小花正站在院子里挨赵翠红的骂,两人听到声响回头望去,看到莫建国皆是一惊,下一秒又是狂喜:
“建国啊你都回来了,这次回的比平常早啊!”
“奶的乖孙,坐车辛苦了吧,来来来快坐下。”
莫苗苗跟在后面没被施舍一个眼神,她不满的扯了下嘴角,对赵翠红和钱小花的偏心早就习惯了。
莫建国被带着坐到院子里,捂着肚子皱眉:
“家里还有吃的吗,我饿了一晚上了。”
钱小花听闻这话,连忙走进灶屋内端出一碗杂粮野菜糊糊:
“儿子啊,快吃吧,别饿坏了。”
莫建国拿勺搅拌了两下,十分不耐烦:
“家里没有馒头吗?实在不行窝头也行。”
说完把碗往桌前一推,明显不想吃这玩意儿。
莫苗苗不在乎的坐下来拿过野菜糊糊:
“哥你不吃我吃了,饿死我了。”
钱小花打了一下她的手,瞪了一眼:“谁让你动了?”
转头又对着莫建国哄道:“儿啊,再做馒头你得拖到多久,不如就吃这个垫吧垫吧。”
莫建国眉头能夹死苍蝇,赵翠红心疼的不行,咬着牙:
“乖孙你等着,奶奶这就给你蒸馒头去。”
莫苗苗坐在桌旁面无表情,她就知道,只要大哥一回来这家就没她的地位了。
莫老汉从房内听到声响走了出来,望着莫建国吸了口烟枪:“建国回来了啊。”
莫建国脸色好看了点:“爷爷,我坐朋友小轿车回来的。”
莫苗苗撇了撇嘴:这算什么朋友……
“哎呦喂我的孙子真厉害,都能认识坐小轿车的人了。”赵翠红在旁激动开口。
小轿车诶!那可是比拖拉机还难得一见的东西!
她家建国果然不得了啊!
莫老汉顿了顿,点了点头:
“在外多结交点朋友,等高考结束了都少不了人脉关系。”
一家子的人簇拥着莫建国讲话,莫苗苗早就忍不住自己跑进了灶屋内,从锅里舀了点残羹,大多是熬粥剩下的米汤,她端着走出了屋门,下意识朝另一侧的柴房看去。
忽然发现莫柠所住的屋内一片漆黑,向来应该正洗碗打扫的韩秀也不见了踪影。
“爷爷奶奶,柠姐儿和秀婶婶哪去了?”莫苗苗端着碗带着一肚子疑惑回到了桌前。
“……”
一片沉默后,还是赵翠红忍不住开口骂道:
“别提那两个丧良心的东西了,韩秀和莫柠那个白眼狼把大队长忽悠的分了家。”
“杀千刀的,整整分走家里一百多斤的粮食啊,连国家发给我老婆子的抚恤金,他们都分走了不少!”
“什么?!!”
莫建国震惊出声,他离家半年,记忆里莫柠还是那个老实巴交的堂妹,婶婶韩秀更是莫家的老黄牛,任凭奶奶和母亲的差使。
没想到短短半年竟发生了这些变故!
钱小花还在旁边诉苦:
“韩秀那个不要脸的娼妇还和何二族老家勾搭上了,居然把她送进了玩具坊子,把我的位置给挤了!”
莫苗苗尖叫一声:“什么!”
钱小花每个月10多块的收入可是莫家经济的重要来源,现在告诉她一分钱都没了,怎么能接受得了。
莫建国听完更是头昏脑涨,他捂着额头,指出了这一系列变故最根本的影响:
“秀婶分家拿走了上百斤粮,妈你没了工作,连家里小叔的抚恤金都被分走了,那我下半年的学费和饭钱……?”
赵翠红避开了他的眼神,钱小花抹着眼泪不再说话。
半晌,莫老汉抽了口手上的烟,沉声道:
“你爸去给人搬土包了……你放心,家里再苦再累都给你攒10块带走。”
莫建国闭了闭眼:“爷爷!10块连学费……”
莫老汉打断他,眼色沉沉:
“我听说公社学校根本没有啥学费,10块你省着点用肯定够了,家里还要吃饭呢!”
莫建国深呼吸一口气,闭上了嘴。
莫苗苗看情况不对,连忙喝完粥一抹嘴跑回房间。
她咬着牙在炕上翻滚着,心里狠狠的咒骂着莫柠。
如果莫柠老老实实嫁给祁家,她现在就是工人的女儿了,可惜!!!
越想越气的莫苗苗满心纠结,想着远在城里的马科东暗暗下了决心:
无论怎么样都要撑到哥哥高考结束,她一定要嫁到城里去,首先必须要知道莫柠的果脯到底是哪里买的……
深夜,莫家人各怀鬼胎未能安眠,初到县城内的顾珉寒和孙骏明也都躺在了旅店的床上。
几条路外的绥安县第二人民医院的急诊室却灯火通明。
皮革厂的厂长孙袁涛站在急救室前紧紧握着双手,他的儿媳妇穆婷双眸呆滞靠在医院的墙上。
司机在旁轻声安慰两人,却得不到一点反应,忍不住叹了口气。
穷人有穷人的烦恼,有钱有势的人也未必一路顺遂。
厂长在绥安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惜唯一的儿子意外出事。
作为遗腹子的孙女更是体弱多病,从小吃的药比吃的饭还多,眼见着一次比一次不行,可怜孙厂长这么大年纪了,还要白发人送两次黑发人。
司机心里感叹着,就听到旁边楼梯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大声喊道:
“爸,你慢点,小心摔着!”
司机循声望去,就见济世堂的老大夫正气喘吁吁的站在楼梯口,往他们这个方向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