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师傅算得上是女工的头头,她看着原本嚣张的钱小花变得错愕的脸,知道她是被怼的哑口无言,厌烦的看了一眼对方:
“钱小花是吧,我记得那时候你来这里上工,还说是因为家里出了个救人英雄才有这个机会。”
“怎么?这才一年,英雄的遗孀就被你们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分家了?”
旁边人发出一阵嘘声,钱小花的脸涨的通红。
冯师傅皱着眉头:
“我记得坊子有规矩,一年不转车间直接辞退。”
“你既然来了一年半还在三号车间,可见是个偷懒耍滑头的,我会给上面打报告,下周开始你不用来了。”
“可不是,钱小花的速度总是最慢,有时候我们都被她连累了。”
“是啊是啊,她脾气凶得很,别人催一句都要挨她的骂!”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钱小红又害怕又生气,但看到冯师傅讥讽的眼神和旁人不作掩饰的嫌弃,终于忍不住哭着跑了出去。
“不用理她,她不请假,无故旷工,都不用等下周,明天就不用来了!”
冯师傅安慰着韩秀,旁人也围了上来热情的介绍自己。
韩秀有些难以招架,但看着周围一张张笑脸,望着钱小花逃跑的方向,到底还是露出了笑容。
……
“莫苗苗,你都拖了好几天了,可以告诉我,果脯是在哪买的了吗?”
公社学校内,身穿白衬衫带着眼镜的男人皱着眉头,望着面前的少女问道。
莫苗苗绕着指尖的发丝,神色间皆是小女儿的娇羞:
“马学长……”
“停,我不是你的学长,你也不是公社的学生,请不要再这样称呼我。”
“实在不行,你可以称呼我为同志!”
莫苗苗落下嘴角:
“好吧,马同志,如果你想知道果脯在哪里买的,就要傍晚陪我去百货商场,你放心我不会花你的钱,我只是想看看大电视机罢了。”
旁的莫建国装模做样沉下脸:“苗苗你别太过分了!”
“哼!不然我就不告诉你。”被反驳的莫苗苗生气的跺了下脚,瞪了眼自己大哥,怒气冲冲跑开了。
“哎,科东对不起,我这个妹妹被家里人宠坏了。”莫建国摇头对马科东道歉道。
马科东看着他,完全不能理解莫苗苗的情绪:
“你妹妹为什么总是生气?她好像总有生不完的气,我傍晚要去老师家补课,实在没空。
而且为什么要去逛百货大楼?她又总说没钱买东西,如果她不知道果脯的来源也请直接告诉我,我就不用再追问了。”
莫建国看着对方不解风情的样子嘴角一抽,还得硬着头皮开口:
“苗苗她……她就是这个性格,最近几天你破费了,这死丫头来镇上时间少,看什么都稀奇。”
“倒也没有破费。”马科东一板一眼的回答,“不过如果你这样说的话,麻烦下个月把钱还给我吧。”
莫建国:“……”
角落里——
"我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第一次看到这种书呆子。"
孙骏明拍着栏杆哈哈大笑,他扯着旁边的顾珉寒:
“这不会就是你要找的老知青的孙子吧哈哈哈哈,你看到他旁边那个小子没,那个表情笑死我了。”
“还有之前那个黄毛丫头,小算盘打的直响,但人家就是听不懂,整一个对牛弹琴。”
顾珉寒斜了他一眼,俊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靠在墙边,低头整理了下袖口,来来往往的女生用书本遮住下半张脸,害羞的看着这俩个帅气的男人。
等到抱着书的马科东路过两人,顾珉寒出手拦住了他:
“您好,请问是马启学教授的孙子吗?”
马科东脸色一变:“你们是?”
“我们是京市来的,我姓顾。”
马科东沉默了一会儿,那张死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一种悲伤的情绪:
“你们……来的晚了。”
……
寂静的白色病房内,年迈的老者躺在雪白的床单上。
点滴“滴答滴答”流进那具腐朽的身体里,勉强从死神手中拉扯着他的生命。
马科东走到窗沿边,将瓶中枯萎的花换去,阳光将他的影子罩在老者眼皮上,老人挣扎了几下,睁开眼睛:
“是科东啊……”
马科东凑上前去:“爷爷,是我,你感觉怎么样了。”
马启学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扶自己靠在枕头上。
等他缓过气来,才发现病房里多了俩陌生人。
顾珉寒注意到老人的目光,上前一步:
“马教授您好。”
听到教授两个字,马启学眼神波动了下,随即摇了摇头:
“什么教授,沽名钓誉一个闲人罢了。”
他仰头细细观察着顾珉寒的五官,慢慢睁大了眼睛:“你是?”
“我是顾正赫的孙子,顾珉寒。”
一个久远的名字带来一段回忆,马启学嘴巴张大了几分:
“老顾的孙子……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爷爷知道您下乡回来后一直在努力联络您,但您都拒绝了,对于当年的事他很抱歉。”
马启学笑了起来:
“没有牵扯到他已经是万幸了,我还得谢我这群兄弟们保住了我的这条老命……”
他闭上眼睛,嘴里念叨着:
“一份注定不会成功的项目,没想到也会动了那么多人的蛋糕……”
“马教授,项目被重启了,您的方向是对的。”
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突然睁开眼睛,情绪剧烈的波动令他咳嗽不已:“咳咳咳……”
“爷爷,你不能太激动!”马科东连忙拍着他的胸口,不赞同的看了眼顾珉寒。
顾珉寒微微沉默,闭上了嘴。
马启学推开孙子的手:“你……你继续说……”
他眼中燃烧中一抹光,像是蜡烛最后的余晖。
“项目重启后继续分成了甲乙丙三组,按照关闭前的研究方向进行,其中甲组贯彻了您的理念,a-s分支小队取得了最大的进步,但是……还是没能研究出完美的植株……”
顾珉寒照顾着病人的情绪,尽量将事情慢慢解释给他听。
马启学听着听着就笑了,笑着笑着泪就流了下来。
眼看着他渐渐喘不上气,孙骏明半只脚都快迈出门口找医生去了。
见状,马科东连忙从枕头底下掏出一袋东西,小心翼翼撕了半块塞进他嘴里。
马启学努力吞咽着,不一会儿状态就稳定下来。
孙骏明凑到顾珉寒耳边:“啥玩意儿?参片?啧,早知道这玩意儿有用,我就把我爸收藏的大人参偷出来了。”
顾珉寒无言,扯了下嘴角:“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孙骏明甩了甩头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不过……
离得近的顾珉寒看的更清楚些,他低声道:“是杏干。”
“哈?”
这回轮到孙骏明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