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世通听闻莫锋的师父已经离世,心里松了一口气,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了开来,但仍然不敢肯定莫锋有没有撒谎,又怕继续追问难免让人生疑,便不再答话,留着日后再慢慢打探。
宴席结束,众人也跟着散去,莫锋跟在苏敏的身后,走过一条长廊,便已只剩下他俩,于是问道:“苏小姐,那郝师父不像是中土人士啊。”
苏敏停住脚步回过身来,说道:“不错,他来自南疆。”
“那他怎么会是个汉人名字?”
“他原本的名字我不记得了,拗口得很,他还有个师妹,年纪与我们一般大小,那可是个真正的美人,连我这个女的见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莫锋初入江湖,还是个少年人的心性,对于世间的繁文缛节也是知之甚少,听了苏敏的话脱口而出道:“美?比你还美吗?”
苏敏微微一笑,面露羞涩,反问道:“你觉得我美吗?”
莫锋说道:“美!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美的女子呢!”
苏敏心中甚是得意,嘴上却仍是嗔怪道:“油嘴滑舌!”
莫锋这才意识到或许自己有些失礼了,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接着问道:“你说他干嘛老是问我的师父,莫非他认识我师父?若是这样,我得好好问问他了。”
“你的武功这般厉害,对你师父感兴趣那也是情理之中,对了,明天陪我打猎去,之前都是一帮木头呆脑的人跟着,无趣得紧。”
莫锋点了点头,随后和苏敏各自回房。
次日一早,便有下人来通知莫锋到马棚去。
莫锋到了马棚的时候,苏敏已经在那等着了,又换上了一身的男装,背负长弓,手执马鞭,指着马棚说道:“选一匹吧。”
莫锋走进马棚,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那匹瘦马,托主人的福,这瘦马也算是吃上了精细草料,虽然仍是一副瘦骨嶙峋的样子,但精神却很是抖擞。
苏敏看着莫锋的瘦马说道:“这马棚里哪一匹不比你这瘦马好?!”
莫锋笑着说道:“别的马再好,我也不喜欢,它陪着我走了那么多的路,从来没有怨言,我又怎么能喜新厌旧呢?”
苏敏“哦”了一声,翻身上了一匹白马。
一人一骑,并肩走在青石板铺筑的大街上,吸引了不少的目光,这些目光大多带着惊讶和疑惑,他们惊讶这苏家“公子”平日里出门总是前呼后拥,为何今日身边就一人相伴,又纷纷猜测着这少年是何身份。
两人出了城,又行了两个时辰,穿过一片密林,便到了一片开阔地,有如世外桃源一般,时值仲夏,微风徐徐,山花烂漫。
苏敏勒马停住,怔怔的望着远山出神,嘴里喃喃的念道:“不知道京城的景色有没有同州这样美?”
莫锋不解其意,跟着说道:“京城我没去过,不过听人说,普天之下,大概没有比京城更繁华的地方了。”
苏敏长长的叹了口气道:“繁华?我一点也不稀罕,要是能一直守着这同州的山山水水该多好。”
正说话间,一群飞鸟掠过,莫锋正欲张弓,却被苏敏拦了下来。
“咱们不是来打猎的么?”,莫锋有些疑惑的问道。
“鸟儿自由自在,你把它射下来,岂不罪过?”
“那水里的鱼,山里的兔,哪个不是自由自在?我们又不是和尚,要吃斋礼佛,打便打了。”
苏敏微微一笑,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莫锋的话,接着说道:“哎……你说为什么女人从出生那一刻就不受待见?从小到大,我爹从来就不管我,总说女儿迟早会嫁人,嫁了人就是泼出去的水,如果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那也挺好,偏偏就这件事也不能如愿,那天上的鸟儿,我真是羡慕得紧。”
莫锋收回长弓,对苏敏的话依然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于是学着苏敏的样子,也望着远山出神。
良久,苏敏转过头来问道:“如果将来我被人欺负了你会保护我吗?”
莫锋点了点头道:“我既然答应做你的护卫,自然要保护你,就算豁出性命,也要保你周全!”
“真的?”
“真的!”
“你真好!”
“你我不过相识两天,怎会知道我好与不好?”
苏敏痴痴的笑了笑,微风吹动她的鬓角,即便是男装打扮,也难掩妩媚,缓缓的说道:“有的人好,只是一眼便能知道,若是不好,相识万年,也是不好!”
莫锋默默的点了点头,觉得苏敏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但是到底道理在哪里,他却不太明白,不过他似乎能感觉到苏敏的话语里所散发出的悲哀,不觉跟着长叹了一口气。
“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不打猎了?”
“不打了!”
话音未落,苏敏已经骑着马奔出几丈远。
莫锋的马虽瘦,脚力却是不弱,在感受到了主人的催促后,发足便奔,虽然赶不上苏敏的良驹,但是也没有落后太远,莫锋望着苏敏英姿飒爽的背影,觉得简直颠覆了自己之前对大家小姐的认知,她既不爱舞文弄墨,也不爱红妆刺绣,似乎和大家闺秀四个字一点也不沾边,但是此刻的他,觉得她很可爱,让人想要亲近。
苏敏在一处院子前停了下来,跟莫锋说道:“梁叔叔脾气怪,加之现在女儿又被人掳了去,心情正是烦闷,我先进去,待会儿叫你的时候你再进来。”
莫锋点头答应,心想这必定就是梁铁匠的家了,又不知道苏敏带自己来这里是何用意。
苏敏虽是女儿身,但是自小身边就时常出入着各色江湖人士,在各种“江湖道义”的耳濡目染下,形成了这重义轻利的性格,刚才听莫锋说要保护她说得真切,便动了求梁铁匠给莫锋打造一把兵器的念头,只是她并没有领会到这些所谓“江湖道义”背后隐藏的虚伪与不堪。
苏敏下马,在门上轻扣几下,屋内没有应答,轻轻一推,门竟然开了,随后回头给莫锋使了个眼色,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院子甚是凌乱,布满了落叶尘灰,乍看之下像是很久没人居住了似的。
莫锋把两匹马栓在门口的大树上,静静的等待。
“啊!……”
屋内传来的苏敏的惊叫声。
莫锋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见一个银丝老者,批头散发,双目凸出,嘴唇不住的颤动,看似疯疯癫癫,左脸上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疤痕,甚是可怖,正死死的抓住苏敏的手腕,而苏敏的眼神里,也透露着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