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岷实在没兴趣看一个糙汉子在那挥毫泼墨，一点美感都没有。
他便溜溜哒哒的走出房间打算去透透气。
驿站里大头兵们已经忙完战马的修整，现在都在边吃饭边讨论今天的厮杀，冉岷大约听了一下。
这些骑兵有个共识那就是这几个匪人真是太强悍了，今天没有伤亡主要是靠着人多，再加上突然袭击，对手猝不及防才取得的胜利，若是放对厮杀估计没人能活着回来。
聊到这里骑兵们都有些沉默，气氛有些压抑，现在都已经过了厮杀时的亢奋劲儿，估计每个人心里都有些后怕。
不强悍才是怪事，那都是练气后期的修士，还是主修力量肉体的修士，在战场上占尽便宜。
不过如何振奋士气不是冉岷需要考虑的事。
在这驿站里气氛太压抑冉岷赶紧开溜。
走出驿站冉岷心情大好，来南越近两个月了，十月的南越已经没有那么多的雨水，气候干爽宜人，午后的太阳也没那么毒辣了。
官道上还是人来车往看着挺热闹。驿站小吏说很多年没见这么多行人了，以前半天也见不到个人影。
福川和福海位置都算很偏远的州郡了，谁没事跑这里呀，
冉岷站在路边看了一会行人，本想着能见到几个漂亮姑娘换换心情，结果来往行人都盯他着看，就像看见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眼睛都闪闪发亮，特别是姑娘们经过他身边都暗送秋波，让他好不自在。
冉岷一身雪白的儒衫腰配长剑，在这些衣衫破烂面色饥黄逃难百姓眼中，那就是神仙般的人物了，见他又站在官家的驿站门前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便断定他必然是富贵人家的少爷，都是满眼羡慕的盯着他看。
没办法，谁让咱长得帅。冉岷被这些人灼热的目光盯的实在有些羞赧，便自夸一句赶紧转身离开官道，向驿站后面的小山坡走去。
南越虽然穷困，但自然风光还是相当不错的。初秋的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让人有些慵懒疲乏。
冉岷打算找个舒服的草地小睡一会便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有一人一马在前方树荫下，那人好像在喂马，看装扮应该是他们队伍里的骑兵，冉岷走过去笑呵呵的跟他打招呼。
“兄弟，不去吃饭吗？刷马不着急，那些兄弟正狼吞虎咽呢，去晚了可没饭吃了。”冉岷笑呵呵的喊道。
那名骑兵好像在跟战马说话，应该是很投入并没发现有人走来，听到冉岷喊话警觉的抬头望过来。
冉岷看到这名骑兵的脸便是一愣，这家伙在哭？还哭的很伤心呢，满脸都是眼泪鼻涕。
那名骑兵也注意到冉岷的表情，这才惊觉自己这么个彪形大汉一脸泪水太丢脸了，赶紧转头胡乱抹了几把脸。
冉岷转头装着什么都没看见，待这名兄弟收拾好了才回过头，乐呵呵抱拳拱手说道：“兄弟怎么称呼呀？”
“原来是冉兄弟呀，我叫牟二黑，我不饿你自管去吃饭就好，我再陪黑子聊会儿。”这牟二黑强装微笑抱拳说道。
二黑眼睛红红的又看向身边的战马，骑兵们自然都认识冉岷，他跟伍长老大称兄道弟，还成功击杀匪人立下战功谁不认识他呀。
冉岷这才发现这匹战马瘸着绑了绷带的左前腿往前走了一步，用头蹭了蹭牟二黑，牟二黑见状眼泪止不住的又落下来。
哎呀我去，冉岷要抓狂了，你这一个大男人在这哭哭啼啼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我虽然没媳妇也不至于对你这个糙老爷们干啥吧？
“等等，难道这匹战马是在刚才的厮杀中受伤那两匹马之一？”冉岷看着已经渗出鲜血的绷带吃惊的问。
牟二黑点点头，爱怜的抚摸着黑子，黑子似乎也明白要发什么对牟二黑也是恋恋不舍。冉岷也有些动容，一时不知说什么在那愣愣的看着。
“冉老弟，来看看我画的画像如何。”正在冉岷尴尬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冉岷回头一看是方志正站在远处驿站边朝着他挥手。
冉岷冲着牟二黑抱拳拱手作别走向方志。
“哎…兄弟呀，让他和黑子单独相处一会吧。”方志叹了一口气说道，搂着冉岷的脖子拉着他往驿站走。
“方大哥，就为一匹马而已这牟二黑也太矫情了吧？”冉岷有些不解的问道。
“你…”方志脸色一变，就要发火，什么叫一匹马而已？不过转念一想，冉兄弟又不是骑兵怎么会理解骑兵与战马的感情呢？便平复下心情继续和冉岷说话。
冉岷看到方志的脸色也发觉自己的话有些过分，赶紧行礼道歉。
“冉兄弟不必在意，你不是军人可能无法理解战友之间的感情，我当然不会怪你。
而战马既是骑兵的战友也是兄弟，骑兵和战马都是万中挑一的好手好马，马是非常通人性的，他们之间需要长时间的相处磨合，训练培养出信任和默契，在战场上才能驾驭自由熟练完成各种战术动作。
这样骑兵和战马才有更大的机会从战场上活下来。”方志面色沉重的说道。
“培养一名骑兵是要花费大量的银钱，而我南越山地太多没有优良的马场，战马对于我南越是异常宝贵的。以前还能从关外购买战马，现在关外的战乱形势你也知道，购买战马已经不太可能了。而在战场上一名骑兵的作用远远大于一名步兵，很多骑兵兄弟宁愿自己战死也要保住战马。”方志有些眼眶湿润。
“在这次遭遇战中两匹战马因冲撞匪人而受伤，好在有一名匪人早已受重伤而独臂，冲撞他的战马受伤不重，经过治疗恢复他日还可再上战场。
而黑子…你也看到了，已经再无上战场的机会，因为战马都是被阉割过的，所以它连做配马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做驮马使用。
这结局对于一匹驰骋疆场的战马来说还不如死了痛快。二黑他很自责，他认为自己的冲撞判断是错误的才导致黑子受伤。”方志简单说明了情况。
冉岷有些动容，他虽然无法体会人和马之间的感情，以前他总认为马只是一种工具而已。
但若是自己连累兄弟受伤的话，估计自己也是相当自责的。
“战损报告公文已经做出判定这不是二黑的错，冲撞动作是骑兵最常用也是非常正确的判断，只不过是谁也没想到对方修行的功法如此霸道，但二黑还是自责不已。”方志摇头叹息。
“让他们安静待会吧，马匹交接公文已经写好，一会我们就出发，黑子会被留在这驿站里等待处理。这都很正常，多当几年骑兵这种便事见多了也就习惯了。”方志笑笑拍拍冉岷肩膀拉着他回驿站。
方志还等着冉兄弟好好夸奖一番他画的恶修人像呢。
听方志一番讲解冉岷有些汗颜，感觉没脸见二黑兄弟。
欧阳湛忽悠骑军对恶修发起攻击时，并没有告诉骑军那些人是修士，出现现在的结果跟自己也有一定的关系，便跟随方志落荒而逃。
冉岷盯着画像半晌没回过神来，除了显著特征是大光头没啥可说的，其余地方是没一点像的。
“这画中的两人是你们想象出来的人物吗？”冉岷很是好奇的问。
“这个…我们几人印象里的恶修好像不一样，就这改改那改改终于画成我们都满意的样子了。”南筝兴奋的抢先回答道，她红扑扑的小脸上还不小心抹上了好几块墨迹。
冉岷感觉很好笑，算了就这样吧，估计俩恶修也是定要乔装改扮的，抓到他们的机会不大，死马当活马医吧。
呸呸，在骑军面前禁止说死马两个字。
修整过后马队的行进速度提高不少，冉岷在控马时总是不自觉的就去端详身下这匹战马，马通人性。
哎呀，被方志给忽悠的老感觉这匹马在跟他说话：“我好累呀，我要吃草料我要休息…”
马队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城门关闭前到达栖草县城。
福川郡高山密林实在太多了，往北的密林深处根本不适合百姓大规模居住。
只在山林中平缓地带分布着一些村镇，都是些药农，猎户等贫苦人家住在。
这里除了药材、木材、野兽之外再也没有值钱的资源吸引百姓前来开采，导致整个福川郡是南越地盘最大，而人口确是最少的郡。
而整个福川郡仅有的七个县城都在分布在这条通往福海郡的官道上，平时县衙对辖境内事务进行管理，战时便关闭城门做为关隘拒敌，就连福川郡城都是同样的职能。
“方大哥，我们今晚住哪里？”冉岷边打量城内的建筑行人边问。
天色刚刚擦黑，小城华灯初上炊烟袅袅。
这栖草县城很小，房屋低矮也多以原木材为主少有雕饰，几排房屋中间的胡同狭小黑暗。
百姓衣着都是粗布麻衣行色匆匆，城中主路两边有几间简陋的小酒馆，店门大开屋内已经点亮灯火，掌柜的无聊的看着门外行人。
吃了晚饭酒鬼们便会前来喝酒吹牛打发时间了。
冉岷竟然发现这里还有一间赌坊，估计这些地方都是男人们下了工聚集之地。
至于别的像布坊，茶楼，杂货铺等店铺就实在太少了。
这小城规模也就跟关外的一个较大的村镇差不多。
如此的景象让冉岷有些恍惚，冉岷有种错觉，他回到了自己家乡岷南镇。
“嘿嘿，冉兄弟不用找了，我们还是住驿站，这小城可没有能过夜的温柔乡。”方志坏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