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蟾就这样在武昌城的小巷子里闲逛着,可谓是大饱了口福。
只是在吃完了这炸糯米鸡以后,他又觉得口中油腻干渴,于是便寻了一处卖汤粉的摊子,坐下来准备润润嗓子。
这家卖的是糊汤粉,也是这武昌城中特有的小吃,因为是夫妻两人同时出摊,所以手脚很快,刘玉蟾才坐下来没多久,那老板娘就给他端上来一个粗瓷海碗。
刘玉蟾端起碗来,就见到里面都是灰色的粘稠液体,卖相并不好看,然而尝上一口,才发现这碗里竟然是熬得十分浓厚的鱼汤。因为是用文火整整熬了一个通宵,所以这鱼的鱼肉都熬得不见形了,把整条鱼的精华都熬进了汤里,这才会味鲜汁浓,回味还带点清甜,含在嘴里,似乎有一整条鱼的气息在唇齿之间游走。
特别是这汤里还加了适量的胡椒粉和姜蒜,更是既突出了鱼的鲜味,又盖住了鱼本身的土腥味,再加上那弹牙的米粉做主料,配上酸辣的萝卜丁和葱花做点缀,整体的口感更是十分顺滑,刘玉蟾呼噜呼噜的就喝下了半碗。
就这样他还嫌吃的不够过瘾,又拿出刚才吃剩下的油炸馓子,泡在这粘稠的鱼汤里。
酥脆的馓子吸饱了糊汤粉的汤汁,变得绵软中带着一股香脆,汤汁的清甜与炸物油脂的香味相混合,竟是比那面条还要好吃十倍。
刘玉蟾吃的是不亦乐乎,将那多余的馓子混合着糊汤粉,吃的是一干二净,后来这鱼汤都不够了,还好这家的老板很是实在,见他年纪尚小,又给他续了一碗。
吃完了之后,他满意的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被撑得浑圆的肚子,晃悠悠的就准备回住处去了。
只是他还没有走出去多远,才刚刚转过一个街角,背后就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刘玉蟾转身看去,就发现自己的身后正站着一个做仆人打扮的老汉。
他刚要开口问这老仆有何事,那老扑却是先一步走到近处,张嘴欲言。刘玉蟾还以为对方是有什么事要问自己,却不防那老仆张口喷出了一股青烟,直袭向他的口鼻。刘玉蟾一时没反应过来,顿时被这股青烟喷了个正着。
就见到这股青烟仿佛是有灵性一样,将他口鼻罩住,直接就钻进了他的五官孔窍之中。
那老仆张口喷出了药烟以后,见这面前的孩子瞳孔瞬间就扩散开来,双目呆滞,无神的望着自己,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连忙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刘玉蟾的脑门,故作大声的说道:
“哎呀,小少爷,你这咋又跑出来啦,可真是让老仆我好找啊。”
而刘玉蟾对这老仆的话语毫无反应,只是呆呆的立在那里,仿佛是傻了一样。
周围有那一两个经过的路人,见此情景,还以为是跷家的孩童被仆人找到了,根本就没有怀疑什么,甚至有的还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这孩子实在是太过顽皮了。
见没有人上来打扰,那老仆人装模作样的说完话后,直接就牵着呆傻的刘玉蟾,往那小巷子里走去,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此时已是日头偏西,老仆人牵着刘玉蟾,避开了人群之后,走得是十分的匆忙。然而以刘玉蟾的步伐,速度却怎么也提不起来,于是到了最后,那老仆干脆一把抱起了刘玉蟾,迈开步子便走了起来。
就这样绕过了几个街道,他们终是来到了一处位于城墙脚下的破落小院前,那老仆看了看天色,见天还没黑,于是松了口气,把刘玉蟾放下来,就准备去敲那院门。
不过当他走到门前时,眼珠一转,扭头又看了刘玉蟾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笑呵呵的从他手上褪下了两个金灿灿的镯子,放入了自己的怀中,这才再去敲门。
他这敲门的方式也很有讲究,像是密探接头一样,敲两下,停一下,再敲三下,如此节奏不停的变换,让人摸不着头脑。
当他敲完以后,那门立马就“吱”的一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然后就有一个长着三角眼的干瘦道人,透过这缝看了一眼门外的景象,确认人员无误以后,这才把他们让了进去。
那老仆拉着刘玉蟾进了门,把人放下后,就冲着三角眼的干瘦道人喊道:“好了,这是最后一个了,快,快,快,弄好了我就出城去,不然就来不及了。”
三角眼的道士像是个哑巴,听了他的话后,也不言语,只是阴着脸,点了点头。
不过当他看到刘玉蟾的时候,却是轻咦了一声,皱起眉头,又仔细的扫了他几眼。
“怎么样,这个货色不错吧,你不知道,我在街上看到他的时候,这小孩逛着街,边上一个人都没有,我很轻松的就把他给弄来了。”
见道士看的认真,那老仆得意洋洋的冲着对方炫耀道,这次他说话的声音,却是变得年轻了许多。
不仅如此,说完,他还把手往自己的脸上一抹,就将花白的胡须、眉毛都摘了下来,脸上的皱纹也是不见了踪影,整个人立马就年轻了三十岁。
原来,这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老仆,而是一个专门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他平常就在街上闲逛,遇着机会,就使用迷药迷烟,有时候也用一些下了药的食物,将那些脱离了父母视线的孩童迷晕拐走。
因为民间常常说他们用手一拍小孩儿的脑门儿,小孩就神魂颠倒,头晕眼花,乖乖的跟着他们走,所以这种人又被称为“拍花子”。
这“拍花子”叽叽咕咕的,很是嘴碎,然而那三角眼道人却是理都不理他,只是看了一会刘玉蟾,发现确实是看不出什么异常,只好摇了摇头,领着他就进了一旁的一个小屋子。
那“拍花子”见状,却是不敢跟着他们进去,只得留在了院子里。
不过那三角眼道士的速度倒是很快,只是把刘玉蟾领进屋一会儿,就又带着一只绵羊从屋里走了出来。
那绵羊的毛色洁白,看着不大,应该还是只小羊,却是不喊不叫,懵懂无知,任凭那道士驱赶前进。
三角眼道士把那绵羊赶到“拍花子”的面前,挥了挥手,竟然发出了声音。
“快走,快走,后面几天都不要来啦,最近城里突然多了好些的江湖中人,说不定里面就有刚出门的正道少侠,道爷我还是先避避风头要紧。”
这声音干涩而又刺耳,就像是两片薄铁皮在互相摩擦,让人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地。“拍花子”强忍着这噪音,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又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工具,在脸上又涂又抹,瞬间便将自己化成了一个普通的中年农民模样。
他换了身衣裳,做了一番伪装之后,又去到小院里面,从一个羊圈里赶出了七八只小羊,加上刚才三角眼道士从屋里带出来的那一只,一起赶出了小院。
傍晚的望泽门前,一个戴着斗笠,浑身灰扑扑的农夫,挥舞着藤鞭,驱赶着一群小羊,终是赶在了天黑之前,穿过了城门。
他赶着这群小羊,一路上小心翼翼的穿过了南市的帐篷区,然后来到了江边的码头上。
此时的岸边,早就有一艘商船等在了那儿,农夫把羊赶上了船,立马就有人迎了过来。
“这一路上还算顺利吧?”
农夫点了点头,把鞭子递给了那人,斗笠一摘,露出了下面的脸来,正是刚才在城中拐走刘玉蟾的那个“拍花子”。
那人见状,嘿嘿一笑道:“那就好,正好你回来了,帮主有事要问你,让你去一趟。”
说完,他抽着鞭子,将这些小羊都赶下了甲板,把它们关在了船舱底部的一个小杂物间里。
然而,当这人走了以后,那群小羊中,却是有一只小羊“咩咩”的叫了几声,就地一滚,羊皮从身上脱落,露出了刘玉蟾的身影。
只见刘玉蟾捡起地上的羊皮,拿在手心把玩了片刻,又看了看这个小杂物间,就见到这里面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羊圈,除了刚才他那一批的七八只小羊以外,原先就还有五六只小羊待在这里面。
如今这些小羊们都呆呆的挤在了一起,除了不吃东西也不叫唤以外,肉眼看起来和寻常的小羊没什么两样。
刘玉蟾又以特殊的手法,将真气灌入了双目,两只眼睛立刻就变得格外的明亮,在这幽暗的杂物间里,放出了绿油油的荧光,他再用这灵目去看那羊群,却发现这些羊群还是毫无异常,怎么看都是些普通的小羊。
“果然是‘造畜’之法。”
刘玉蟾见状,知道是自己的灵眼无用,于是收起了法术,用略有些凝重的声音自语了起来。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被那“拍花子”的迷烟所控制住,不过当“拍花子”盯上他的时候,他也反向的盯上了对方。
毕竟昨晚张傲介绍丐帮的时候,他就说过了,这丐帮的主要业务之一就是拐卖妇女孩童,而他们要查的东厂又和丐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整个武昌城人口百万,是荆楚首府,这个“拍花子”敢在此地拐卖儿童,必然不是单独作案,肯定和那丐帮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甚至他有可能就是那丐帮的一份子。
所以刘玉蟾干脆就来了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故意伪装成被迷烟控制住的样子,跟着“拍花子”一起回到了他们的基地,准备顺藤摸瓜,找到那丐帮的据点,从而收集到东厂的消息,也好让张师兄他们不再小瞧了自己。
不过当他来到这人位于城中的据点后,他又发现,那儿不光是有“拍花子”,竟然还有着一个邪神巫师。
这些人正是借着邪神巫师的“造畜”之术,才将那些被他们拐卖的孩子送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