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楚子河话说出口的一刻,洪泰所有的憋屈与不满消失无踪,观察半响,他还是无法从少年的神情里看出真假。
“这种玩笑,谁信?”
这几天,楚子河一直在极力隐藏身上的暗伤,他自然没有发觉。
“是真的,你是江湖郎中,又被称为医神,如果不信,可以自己检查。”
楚子河坦白了一切,哪怕身边的这个敌人是一头豺狼,也没啥可怕的,在死亡面前,一切都变得轻如鸿毛,他深信自己恐怕没有几天可活了。
洪泰不再多言,他示意楚子河走到他的身边,话里真假,一看便知,况且,几日相处,这个少年对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杀心敌意,莫须担心。
切脉。
是作为一个江湖郎中最简单的一门技巧,手指在楚子河的脉门上不断的抖动,数秒时间,那原本平静的脸色骤然变色。
震悚,如雷如霆。
二话不说,他立刻撕开了楚子河的上衣,当那满身狰狞的疤痕暴露在他的眼前,留给他的只有身心上的震撼。
“这怎么可能!你竟然还能活到现在,怪哉,真的可称之为怀疑,这手段可谓是狠险毒辣,足太阳膀胱经与足少阴肾经彻底的废了。”
洪泰抬起头盯着楚子河脸庞,心里是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痛苦是非他所能想象。
刹那间,他的心在颤抖,那是一种共鸣上的连动,至少,步入江湖的这些年,他都没有过如此的情绪。
“我是不是真的快要死了。”
这一刻,楚子河显得十分平静,洪泰表情的变化他看在心里,看样子跟自己所想八九不离十。
他开始专注自己的检查,成为医者几十年第一次发现了违悖常理的存在。
“不是快要死了,是本来就已经该死的人。”
这一刻的洪泰,精神疯癫,从医几十年的理论这一刻全在少年的身上打翻。
“我叫楚子河,来自慎城……”
楚子河开始一言一语介绍自己,死里逃生后,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带给他太多的波澜不惊。
此行州来,别无他意,尽管楚子河再三道出自己的目的只为采药,洪泰并不信服。
药材,更是简单,上好的药店随时可买,又何必大费周章。
洪泰嘲笑了一声。
“都快要死了,还在隐瞒!”
“我没有钱!”
似乎看出了对方疑惑,楚子河却一针见血给了足够俗的答案。
赤裸裸的现实,但,不足以信服。
“我是无‘根’体质,可我想成为武者!”
楚子河道出内心的想法,本在心里不想说出,可是想到自己都快要死了,又何须去在乎他人的眼光。
果真,此刻的洪泰像听到了笑话一样,他看着楚子河,就像台下观众等待台上小丑,开始滑稽的表演。
“荒唐,成为武者又岂是如此简单,就算你说的事实,你可知武者之路有多艰难,你看到了别人的荣耀,却没有看到别人付出的艰辛,武道之路,一旦开始就等于步入了江湖。”
就算是有‘根’之人又能如何,有些人不也是照样停留在二三流之列,成为别人势力下的狗腿子。
“人在江湖,往往都会身不由已啊,若再回头,难如登天。”
洪泰一边仔细的检查楚子河的伤势,一边感叹往事的经历。
楚子河没想那么多,复仇是唯一活下去的信念,而能够完成这个使命的唯一之路,就是成为武者。
感受数道气息在体内查探似的游走,这一刻,楚子河才对洪泰的医神身份毋庸置疑。
“小鬼头,为什么选择这条路?是权利?还是财富?”
“都不是!”
“那就是有深仇大恨了。”
他像是猜透了眼前少年的心思,一语命中。
楚子河转移了话题,对于这个老江湖而言,无疑等于默认。
“你这小鬼还挺有骨气,实话告诉你,就算我出手干预,你恐怕也活不过半个月。”
洪泰停下手中诊治,如实相告,楚子河的伤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一些。
“一个月,没想到会那么快,我还以为至少还有半年……”
楚子河面容苦涩,这比他所想时间还要短暂。
“大概是一个月,不对,还有半个月,也……”
洪泰最后也无法确定了。
“到底是多少?”
时间对楚子河太珍贵了,他必须要对自己的死亡时间有个大致的确定。
“我也不敢肯定,你身上十二经脉循行,足太阳膀胱经与足少阴肾经彻底的废了,再加上一身外伤,若是常人早已撒手归去,可是你竟然还活着,所以我也不好断定。”
实情实在令人震惊,行走江湖数十载,疑难杂症,也不少小,可还是头回遇见,他想不明白,如果真是一个普通少年,又怎会如此不凡。
楚子河有点心灰意冷,结果几乎破灭了所有期望。
“原来是这样,我可还有的救?以你的医术水平能不能……”
他没有继续再往下说,尽管知道这种求人的理由有些牵强,可没得选择,在死亡面前,总有低头求人的时候,况且,他还有未了遗憾,就更不想死了。
“我为什么要救你。”
充斥着玩味与戏谑,对于医者这样的祈求就像玩笑,他听的多了,眼神中多了一抹深沉。
楚子河自然不知道洪泰所想,人心复杂,岂能他能看懂,沉默许久,最终,他平静的开了口。
“我知道了。”
这一夜,楚子河一夜未睡,洪泰在旁边一直在闭眼打坐,天柱穴上,不时的冒出热气,这是运功疗伤的体现。
“活着真好。”
楚子河在夜空下开始自言自语,州来之行,他也只是奢求几株用于武者强健体魄的主药,让自己身体的根基更强一些。
“自从三四岁我被测出没有武根开始,我也曾失落了一段时间,可是,后来我发现没有武根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个世界,毕竟还有法规,学法运法,似乎也是一条不错选择,就这样过了十多年,直到四个月前,一切都变了,意外打破了心里的认知,我才发现,不是现实太残酷,而是我太天真了。”
楚子河一个人自言自语,他不在乎洪泰有没有在听,当知道自己生命无多,他只想将自己的内心表达出来。
“既然已知没有武根,你又如何大言不惭的认为自己会成为武者。”
洪泰不咸不淡的开口,仍然没有正眼瞧上一眼。
“我本来也没有奢望,但总要一试不是吗?上天应该还算公平吧。”
“你很二……”
叶舟虽未睁眼,却能感受到楚子河的一举一动,这个少年心智怎能如此的不成熟。
“这重要吗?”
楚子河反问,被困在陌生的地方,其他的身份、经历,一切都变得仿佛不再重要,彼此都知,毫无意义的问答只是一种可笑的借口。
“且不说你,就算只是一个没受过伤普通角色,在这末法时代的今天想要成为武者都是难上加难,更何况你身受重伤,十二条大筋脉被废两条,除非大罗神仙亲临,否则,我倒很是好奇,你这小小的俗人如何大言不惭?”
“我有一法,只可惜,还没有钻研透彻,不到最后,我不会去用。”
梦中九块石碑上的铭文,听息吐纳的法门他修炼,接下来就是那篇上古时代熬炼肉身的法门。
天地为炉,锤炼已身,成生败死。
短短十二字,却告诫出了这门法门凶险之道,正如楚子河而言,不到生死关头的时刻,他不会去尝试。
简单粗暴,十死无生的几率。
选择这种办法,就意味着楚子河要走上一条比上古先秦时代炼气士更为难走的道路。
这是一个抉择,生与死的选择,古之以来,这种方法没几人敢做,就算是现在,不到最后死亡来临的最后一刻,楚子河也不会轻易去尝试。
“什么法?”
医神洪泰当即来了兴趣,筋脉被废,身残无根,更重要的是错过了修炼武道的最佳年纪,而眼前的少年却还有着不敢想象的自信。
“我有一法,九死无生!”
楚子河闭眼躺在了地上,夜真的深了,为了应付明天到来,他必须让自己尽快去睡。
洪泰望着眼前的少年没有言语,漆黑的深夜,只有那双眸子在夜幕里流露着震撼。
少年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那句九死无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一时间,数个想法在脑海里争论不休。
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叹息,夜,更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