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脑子里的儒家思想在作怪吧。
楚子河给自己找了个最无聊的借口。
“找不到救你的理由，这还真是够俗的烂借口。”
洪泰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他发现，自己的竟然有种哽咽的冲动，夜空下，闪闪繁星在他的眼眸中模糊。
逃亡多年，心境从未像此刻如此复杂。
“等你能走路再说吧，困了，睡了。”
楚子河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深夜，篝火堆旁，两个陌生的人躺在夜空下，一个酣然大睡的少年与一个心事重重的青年。
第三天，洪泰比楚子河醒的还要早，准确的说他是一夜未睡。
楚子河的这一觉睡的极其畅快，一直到八点多钟才悠悠转醒。
有了大致的方向感，做起事情就显得十分清楚，这次，他选择了与昨天截然相反的方向，太阳的落幕之地，西方。
“你干什么去？”
洪泰从打坐中醒来，一夜的调息，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恢复的不错。
“出路与食物。”
楚子河道出当下最主要的事情，被困在这未知的地区，多待上一天都是充满了危机。
洪泰是江湖中人，少年的话简单，他能瞬间的理解。
可是他最迫切想知道的并不在此！
“你是怎么救得我？”
洪泰还在警惕，楚子河是如何到来，他不清楚，心中更有猜疑，是否是仇家布局，联手谋取他身上的东西。
“我只是无意间撞到，本将无声远离，最后关头，还是让他们有所察觉，结果就跟你一样，大难不死，留下半条命。”
楚子河如实告知，到了这步田地，也无需隐瞒。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还真是符合索命门的行事风格！”
洪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便不再多言。
对于少年的话中真假，至少目前他不会相信。
“如果我要是知道你别有用心，我会杀了你。”
哪怕是不能身动，洪泰还是开口威胁起了楚子河。
楚子河停住了自己的脚步，他转身望向一脸阴沉的洪泰，而后，不发一言，走上前去，对准门面就是一拳。
这拳下去，半个腮帮子当场青紫，臃肿起来。
“我不想杀你，但不代表我不会杀你，你若真想死，我也不介意成全你。”
楚子河的精神并不稳定，事实上，经历过如此的遭遇，又被困在这人荒之地又怎么保证自己的精神能够稳定。
说完便不再理会，他开始往西行走，就如同他所说，食物与出路是当下最主要的选择。
“呸！”
洪泰啐了口血沫，戏谑盯着楚子河远去的背影不知在想着什么。
“小鬼，听我一句，人，别太善良，这个世道，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你，这就是江湖。”
远远的间距，却并不影响楚子河的听力。
江湖！
何为江湖？
是立志一统武林，成千秋大业！
是陪伴心爱之人，愿比翼双飞！
是抛头颅洒热血，被万人敬仰？
……
对于楚子河而言，这都不是，万千道路，我只求活着，洒脱的活着，然后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是你心中的江湖，不是我的，就算是世道苍凉，我只要求顺从自己的心意。”
楚子河西去，那些话一字不漏的传到了洪泰的耳朵里。
西走并不顺利，甚至比上昨天还要糟糕，西面，依旧是群山峭壁，封死一切，一连番的探索，除了找到一些野果，半个野生动物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今天只找到一些野果，将就一下吃吧，等会我们要转移下阵地。”
楚子河回来的比较早，太阳刚落下山就回到了营地。
他想打算趁着天黑转换一下营地，这里靠近寒潭，地势较低，作为露宿的场所不算理想。
“这果子不错！”
叶舟没有正面回答楚子河，算是默许了楚子河的提议。
一两天的打坐调息，他的精神状态看着与常人无异，只是腿脚还是不便。
“难道习武之人都是这样？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当日，悬崖之下，索命门两位杀手的对话他是听的一清二楚，只是眼前的对手，除了腿脚不便看不出任何像奄奄一息之人。
楚子河把住址选在了一块凹陷进去的悬崖绝壁下，非常适合暴雨天的避难所，场地已让楚子河提前修理了一下，里面还有了柔软的干草铺垫。
入夜，篝火依旧跳动，两人各自为事，沉默寡言，没有入睡。
“你是江湖人？”
洪泰终于还是没忍受住这种寂静，打破平静。
通过相处，他看得出来，楚子河没有他想象中的厉害，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他想不明白，这样的一个少年为何会出现在危机四伏的寿春山。
楚子河没有说话，扭头看了眼洪泰，继续忙活手中的事情，面对提问，他选择了沉默寡言。
“喂，你是哑巴吗？”
他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苏醒了一两天，这家伙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寥寥数句，几乎都是他问，有时候还会回答，有时，只能碰一鼻子灰。
“不是，但不想回答，也没心情回答。”
楚子河冷淡的回应了一句，现在他只想着如何走出这盆腹之地，无暇顾及其他。
“你……”
不说还好，一说气的洪泰当场说不出话，
郁闷令他差点没顺出气，敢情，是自己一个人像个神经病一样，没事找事。
“小鬼，尊老爱幼你听没听说过？”
能找到奚落的话题，他自然不会放过，你越是不理，我就越烦，看看谁能僵过谁。
“你看上去也比我大不了几岁，何必用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跟我交谈。”
明明一副年轻的模样，非要占人便宜，楚子河颇为不爽。
“小鬼，我今年已经年过半百，你看我年轻，只不过是我用了点手段，我真正的面目远比这副模样苍老的多。”
洪泰有点黯然神伤，兔死狐悲，说到底，他也是进入暮年之人
话传到楚子河耳朵里，相当震惊，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二十多岁的青年，竟然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灵光乍现，他突然间想到遇刺前听到的话。
那两个杀手曾经说过，医神洪泰用毒与易容堪称天下无双，若真是这样，这种易容术可以说是浑然天成，找不到破绽，
“怎么，你不相信，小鬼，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三言两语，短暂交流后，洪泰再次进行入定调修中，这样可以快速的缩短他痊愈的时间。
就这样，两人又在安然无恙中度过了一天，深夜，几颗微亮的星辰在夜空里闪烁。
楚子河被一阵凉风吹醒了过来，他起身方便，排除一下膀胱的充斥感，因为眼睛适应了黑夜，周围的景象都能够看的清楚。
随着排尿的时间加长，楚子河感觉到蹊跷，更可怕，这股尿意竟带着阵阵刺痛，他开始仔细观察，发现了尿液的颜色十分不对，不错，虽然是在深夜，可仍旧影响不了他的视力。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他俯下身子，顾不得尿液中熏人的骚气，看到了答案，赤黄的液体里有暗沉的浑浊物，那是血丝，自己的尿液中出现了血，该如何解释。
或许只是一时过度的劳累缘故，楚子河这样安慰自己，毕竟这几日的经历堪称为坎坷多舛，经过这段小插曲，他留了一个心眼。
“我知道你是谁？在我眼中你只是一条狗……”
下半夜，他做了个噩梦，在梦里，血凤凰的话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的回放，那个命悬一线的死亡雨夜，如此清晰，一切仿若发生在昨日。
接下来的几日，楚子河依旧在井然有序的忙碌着，食物与探路成为了他必不可少的日常工作。
身体方面，出现了更糟糕的情况，有时候，除了刺痛感还在，他甚至感觉不到下体的存在，这些情况他都是一个人在暗处观察，洪泰一概不知。
尽管只是猜测，仿佛正如血凤凰所说的一样，他的身体真的发生了可怕的改变，他在逐渐成为一个太监。
“你有什么打算？”
转眼困在这里已经一个多星期，除了盆腹之地的上下游没有探索，其他都是无路可走，楚子河开始涌现了放弃的念头，听息之法虽然每天都在打坐修炼，杯水车薪，身体反而觉得是越来越虚弱不堪。一连番的探索，他还是没有发现可以逃出困境的方法，向洪泰道出了自己的困境。
“自然是先养好腿伤。”
叶舟察觉出了一丝端倪，彼此之间，虽然相互提防，可并不影响两人的日常交流，他伤势已经恢复了七八，除了脸色过分的苍白和不能走路外，其他自然没有顾虑。
“过几天，你就要一个人在这里生存了。”
“你……你发现……现了出路！”
洪泰激动的语无伦次，每天，楚子河早出晚归的情景，他自然是看在了心里，如果不是双腿不能行走，恐怕，他早已跳了起来，没有什么比这还能令人激动的事情了。
“不是，没有出路，四周群山封死了一切，当然，如果你要是痊愈，恢复功力，以你的轻功，逃离应该不在话下。”
一盆冷水无情的泼了下来，从天堂打入地狱是什么感受，一时间他真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破口大骂？
大卸八块？
咒骂祖宗十八代？
这些他不想做吗？
当然想，可是，做了之后，谁给他做饭，给他打水，甚至是洗澡，这种憋屈的痛苦，他只能一个人尝。
“我快死了！”
望着洪泰扭曲的表情，楚子河想笑，痛快的大笑一番，可是，他笑不出来，气氛一下子沉寂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