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云胄的陪同下，杨临安去刑部接受问话。
有个实权二品的爹还是很有好处，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身上完整无缺，换了寻常百姓，早去了半条命。可话说回来，没有拼爹，可能压根就不会有这飞来之祸。
刑部尚书田寅、大理寺少卿范海陵一左一右，亲自“主审”。
问来问去也没什么新意，无非是坦白从宽，代为向陛下求情，争取一个不伤皮肉、和气的结果。
杨临安就一个态度：打死不承认。他也确实没啥好招供的，被害人长什么样子？多大年龄？作案动机和过程……他一概不知道，没人和他“对”过口供，说什么都是错。
乾元宫，早朝。
刘理目光清湛横扫位列两班的满朝文武，声音温和而有磁性，“不日就将入秋，钦天监说今冬会是一个少见的寒冬，每到这时候东北、西北都不会太宁靖。边军的粮饷用度，首辅大人协调户部、兵部尽早做出妥善安排。”
首辅张养鹤领旨。
刘理语气转淡，“赤霞人的使团不日将到达盛***体由鸿胪寺酌情安排。至于赤霞人的求亲……朕意已决，从宗室中挑选一位贤能女子，册封为义阳公主，嫁与赤霞逐日王。”
弘文馆学士谢文犀出列道：“陛下，此举恐有不妥！逐日王乃赤霞最为位高权重之人，且是赤霞皇叔，他们此番前来求亲，点名要求娶一名公主。若只是将宗亲之女嫁过去，恐……”
刘理淡然道“恐什么？赤霞人借机生事？还是宗亲之女配不上他？朕觉得这已经是对他的殊荣了。谢卿有几个女儿？”
谢文犀一愣，“只得一女。”
“嗯，谢卿是我大周肱股柱石，身份尊贵，如果宗室中寻不到合适的人选，不妨将谢卿千金册封，嫁与那逐日王。”
谢文犀嘴唇一抖，这……
张养鹤神色不动的微微摇头。
满朝文武虽然不乏同情谢文犀的，但没人敢出头。当今陛下只得一女风陵公主，是当年在封地风陵郡时所生，极为宠爱，他怎肯把她嫁到异域番邦？
谢文犀悻悻归列。
刘理嘴角轻撇，侧头看了眼立于一旁的桂敏，后者上前一步，手中拂尘一抖，扬声道：“有事启奏，无事……”
“陛下——！”
右首勋贵武将中一人抢步而出，大声呼道：“陛下，恳请陛下替臣作主。”
刘理眯眼道：“诚意伯有何事？”
林府。
“今日早朝，贺千岁告御状，要求将你陛下严惩。”林実夫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结果杨临安也料到了，“陛下他怎么说？”
“陛下下旨交有司彻查，贺千岁抬出汤至清，可老汤偏偏今天告了病假。”
有司？有关部门？杨临安问道：“小子是否已经连累林府？此事既然已经闹至朝会，林伯父不妨把我交给有司。”
林実夫忽然轻笑一声，“你一旦再入刑部大牢，想出来可就不容易了，甚至能不能出来都难说。”
我不是真想进去，就是跟您客气两句，您别当真。杨临安惊道：“难道他们还想让我冤死在里面？不怕……”他突然打住，想到只是因为爬了不该爬的床才被“流放”到盛阳，他爹会不会为了他这个“不肖子”跟朝廷翻脸，不，求情还两说。
林実夫扫他一眼，“刑部大牢里就没有一个冤死的人，每个人都死得其所。或许没有人敢公开杀你，但你若是想不通自杀，你爹没什么好说的。”
杨临安背脊发冷，“那……”
林実夫打断他道：“弄死你该不是他们的本意，事情尚有转机。三天后，赤霞使团将抵达京城，或许就是你的机会。”
杨临安不明白，赤霞在象州西，多少年来和中原不死不休，杨家镇守象州十多年，杀了不知多少赤霞人。他们如果知道杨家有人要被砍头，看热闹都嫌不够，自己有啥机会？表演砍头给他们看吗？
两人正在谈话间，林云昭回来了。
林実夫对这个儿子脸色不是太好，“何事？”
林二对老林的威权不是很怵，一副问心无愧的神色坦然。“我也帮不上你没们什么忙，只能跑跑腿。刚打探到一个消息，贺千岁那个义女贺翩跹，原本是他府上一个丫鬟，几个月前被贺弥儿糟蹋了，一个月前才被贺千岁收为义女。”
林実夫眉头微皱，如果是这样的话，贺千岁他们在一个多月前就开始谋划准备，这个义女纯粹就是个牺牲品。可一个月前杨临安还没到京……
林云昭接着道：“贺弥儿向来和国子监汤望圣、孙过、还有禁卫李元振混在一起，他肯定是知情人，至于他知道多少不好说。如果要还临安兄清白，可以从贺弥儿处下手，他最近迷上了大明宫的万飘萍。”
林実夫沉吟不语。
杨临安悄悄冲他伸出大拇指。林云昭打探回来的消息更加印证了贺翩跹的死是个局，只是印证归印证，从贺弥儿处下手未必能拿到硬货，关键还在于汤至清的“证词”，杀伤力太大了。若没有铁证，翻盘很难。但同样就像林実夫所说，汤至清不会为了弄死他而弄死他吧？他们的所图才是自己的机会。下这么大的本，所图也必定不菲，他们是谁？究竟要什么呢？
叶盛来报，大理寺范海陵到府。
在书房分宾主坐下，奉茶后。
林実夫微笑道：“刚峰兄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不知这次所为何事？”
范海陵与林実夫同年，两人平时还算有几分交情。“盈之兄当知为何而我来。”
林実夫开门见山道：“我又不是目光如炬的汤少保，怎知你来意？是不是有人向大理寺施压了？”
范海陵脸上微沉，放下手中茶盏道：“盈之兄是否在暗示我杨临安是遭人陷害的？”
林実夫端起茶杯，“你已经找他问过话，当有自己的判断。在我看来，无论它是否冤枉，我都须尽力。”
范海陵叹气道：“盈之兄和杨大将军的关系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不过这次你力保杨临安，这层关系等于捅破了。我也很愿意相信杨临安是遭人陷害，现在……确实有人向大理寺说项，形势对杨临安相当不妙。说句不当说的，即便汤少保老眼昏花，可只要他开口，几乎就是铁证，没有人会怀疑不是真的。”
林実夫淡然道：“范兄是在暗示我应当识时务吗？”
范海陵苦笑道：“盈之兄是有所保留了？说实话，这个时候把杨临安送进刑部大牢，我也很担心象州会有什么反应？目前形势下，我更愿意能拖则拖，至少拖到赤霞使团到京后。我今天来，就想听盈之兄一句话，你是不是笃定杨临安是被人…陷害？”
林実夫毫不犹疑道：“我信他，刚峰兄就信他？”
范海陵失笑道：“大理寺并非是我范某人的后院，况且此事还是刑部先介入，不过即便吴大人态度摇摆不定，我想方设法拖一拖还是能办到的。”吴大人指的是大理寺卿吴子敬。
“至于杨临安，恐怕不能呆在你府上了，总得拿出些姿态来，堵住某些人的嘴。我能够保证的是，绝没有人想要永远封住他的嘴。”
“如果杨临安真是被人冤枉的，盈之兄应该知道，把杨临安关起来或是杀掉，都不是目的。”
林実夫缓缓道：“你可知贺千岁义女是他一个月前新近收的，原本是他府上一个丫鬟。”
“竟有此事？”
“杨临安和国子监杜慕白两人一起去的绿条巷，呆了不到两刻钟，出巷时热闹喧嚣的绿条巷忽然空无一人，我府上的车夫老陌恰好被人调走。”
“然后碰到几个市井无赖追债一女子，杨临安救下女子，到离开绿条巷前后不过两盏热茶的工夫。”
“刚峰兄已经问过杨临安，该知道他几乎是一无所知就惹上人命官司。”
范海陵神色沉静，眉头一点点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