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太湖湖水慢悠悠地冲刷岸边的石块,白天热闹的码头此刻恢复了宁静。空气中透着一丝淡淡的鱼腥味,几条小鱼翻着白肚皮漂在水面上……
凌云海借着微弱的月色平稳地把船停在了码头,高冷萍从腰间取出火折子吹了几下便燃起小火苗一下照亮了小舟。绑好船绳后凌云龙带着儿子凌云海到不远处的渔夫家打听一下客船情况,其他人等在了码头上。此处的码头重新修建后大不一样了,曾经只用松木打桩木板铺设而今全换成了大理石堆砌平平整整。
夜晚吹过来的风还带着阵阵寒意,三个人紧紧的靠在一起静静地看着远处。过了好一会高冷萍终于隐隐约约看到远处一点火光朝这边而来,低下头安慰儿子说:“你祖父和阿爹回来了!等下就有地方住了!儿子冷不冷啊?”
凌云海用小手把阿妈和祖母“抱住”,月亮低垂印出长长的影子仿佛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汉!
“阿妈祖母别怕!我会保护你们!谁来了我也不怕!”
高冷萍听到儿子的话欣慰地把他抱起指着远方说:“你长大以后就要像你祖父一样,做一个受人尊敬又有本领的男子汉!到了京城刘家寨更是要向你舅公学习,做一个志向远大利国利民的人!所以你要认认真真对待书本,恭恭敬敬与夫子相处!”
凌云生看着阿妈坚定地说:“阿妈!我记住了!夫子说我们长大之后要做君子远小人,辩忠奸 分善恶!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儿啊!你从生下来就背负了寻找族人的使命,阿妈知道你志向远大可家族一代代的愿望总要有人去实现!你祖父寻找了大半辈子,你阿爹九死一生闯入卧佛山都是为了能够探查到凌家寨族人的消息!阿妈不想到了你一辈还没能见到结果,那么几代人的努力就将化成灰烬!”
高冷萍抬头看到不远处晃动的火星大喊了一声“云海!我们在这里!这边!”,凌云海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才找了过来……
凌云海把火折子吹了吹总算看清等在码头的三个人,随后缓缓说:“我们打听了一下这里新开了一家客栈,五百文一间房一两纹银正好定了两间。明早有进京的客船经过码头可以搭乘,客船日夜不停只需要四日就能抵达京城码头!”
“等下把一些船上生活的东西都留下,这条船就留在码头。刚才阿爹认识那位渔夫,他已经答应帮忙照看一下我们的船!萍儿你扶着阿妈先去客栈,我们把行李收拾一下等下带过来!”
凌云海说完将火折子递给了高冷萍,好在月色清亮勉强可以看清路面。从码头到客栈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路,由于经常有船在此停留这里已经自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街市。道路两旁有一些店铺只是早已打烊了,门口的牌子上写着福满酒肆、杂货铺、李记馄炖……
祥云客栈前院的马厩里还拴了一匹高大的红棕马,嘴里正不停嚼着马槽里的草料。凌云海从外面背进客栈两大布袋的行李,儿子凌云生也吃力的背着几乎和自己一样高的满满一布袋东西。
高冷萍赶忙将布袋从凌云生背上卸下来,看到儿子小小的身躯背着比他还大的东西心里很不是滋味。客栈的伙计一看到众人立马热情起来,转身从柜台上拿来了地字一号和二号房的门牌。高冷萍正要拿出藏在行李里的钱袋却被凌云海一把按住了回去,她还一脸懵的不知夫君为何如此!凌云海从袖口掏出一两银子交给了伙计,几个人跟着伙计来到了二楼的天字号房间。
等到行李搬进了房间内凌云海又叫伙计分别给两间房打来热水泡脚洗脸,客栈新建不久到处崭新地模样伙计也热情似火!安顿好两位老人后凌云海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高冷萍正在给儿子洗脸顺便擦去后背的汗渍。一见到夫君进来了高冷萍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连忙问道:“夫君!刚才怎么不让我付房费呢?你突然好奇怪!我的钱不会是假的吧!”
“夫人!你的钱袋里装着的可是我们家大部分的银子,你就这样明着掏出来让别人看见可好?自古财不外露,别看现在天下太平人心隔肚皮啊!别人看到你钱袋沉甸甸的万一有不好的想法,出门在外多危险!”
高冷萍看着夫君凌云海严肃的眼神说:“夫君!我都没想那里去,傻傻的把钱袋拿出来!下次我会注意的!”
凌云海走过去把夫人的头靠在自己身上安慰道:“外面的事你不常接触自然不会太注意,我们宁愿让别人以为只是平民百姓也决不能让他们看清楚自己的底细!明天客船费每个人需要三百文钱,夫人算一下总共多少钱?”
高冷萍看了看凌云海脱口而出一两银子加五百文,夫君惊讶地看着她说:“夫人怎么突然这么聪明了!难道夫人学过乘法表?”
高冷萍不好意思低着头说:“我哪学过什么算数,只是天天听儿子背乘法表自己也就记住了!夫君我算的对不对?”
“当然对了!又快又对!是不是儿子!”
凌云生正在脚盆里揉着脚丫听到阿爹叫他想了想说:“阿爹!我也算大人吗?为什么我也要五百文?”
凌云海笑着回答道:“你虽然不是大人也已经是个小男子汉!客船规定不满三周岁的孩童可以免船费,其他都是全额收缴!”
“阿爹!我知道了!可是夫子有言凡是离开居住地百里都需要有县衙的路引,我们走这么匆忙应该没来得及办吧?”
凌云海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说:“云生知道的可真不少呢!平常百姓出远门的确需要官府签发的路引,否则无法通关进城。但我们有你舅公特地留下的官府通行令牌,以前是为了方便你祖父祖母进京城。只是令牌一直没有用过,现在正好可以派上大用场!”
高冷萍用手试了试脸盆中的热水,随后叫凌云海洗漱去了……
“老头子!我心里特别忐忑,总是胡思乱想!真怕兄长出什么事!”
凌云龙看着窗口透进来的淡淡月光没有回答,只是心里不禁感伤了起来……
人生暮年最伤悲,过往已化作云烟。唯有佝偻着身子的老婆子依然在身边,却常常想起十七岁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