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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起死回生(1 / 1)

烟雨茫茫的钱塘江绕着临安城一路浩浩荡荡奔流到海,不停不休。

在离江边不远处有一个小渔村,地方不大,不过五十来户人家,在村头最西边有一间孤零零的芧草房,房内住着一个渔家女子,此女原是一个弃儿,从小无父无母,不知是谁将她遣弃在钱塘江边,好心的村民们将她拾回,大家轮流将她养大,此女吃百家饭,穿百家衣,转眼已是年方十六,虽说常年受罪吃苦,但却出落得清秀美丽,落落大方,因她自小聪慧,大家都叫她慧娘,她听了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慧娘很能吃苦,上山拾柴打鸟,下河捕鱼捉虾,一个人缝缝补补,艰难度日。

前年村里的老吴头去世了,留下了一点家当给了她,于是她有了自己的小木船,木船虽破,一番修补后还能勉强使用。

慧娘十分高兴,便天天驾船到钱塘江去打鱼,有时运气好,还能挣些盐米灯油钱。

这天慧娘起了个大早,趁着江雾方散,驾着小船来到江上撒下了第一网。这天江面上风有些大,浪簸得小船摇摆不定,一连打了七八网,却什么也沒捞着,慧娘不觉有些泄气了,不由心想"再打三网,若仍如此,便收网回去。"

结果头两网依旧空空,只有一点小鱼小虾,慧娘叹了口气,闭着眼随手抛出了最后一网。

片刻后提了提,觉得网中沉重异常,"咦,怕莫不是网住了什么大鱼?"

慧娘惊喜地叫了起来,连忙稳住船头,迅速起网,谁想竟丝拉不动,还好慧娘一贯吃苦,颇有些劳力,费了很大的劲,才将网拉出水面。

"咣当"一声,待网拖入船内,唬得慧娘"妈呀"一声,差点坠入江中。

原来网里哪是什么大鱼,竟是一个声息俱无的死人,此人面如白纸,奇怪的是手中竟然还握着一把长剑,慧娘心中十分害怕,她想将这个来历不明的死人重新推入江中,但善良的慧娘心中着实不忍。

"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他何故如此,既然被我从水里捞了出来,就不能让他回到水里做个水中游魂,还是将他在江边埋了吧,也好让他入土为安。"

主意一定,慧娘便回转船头,快速划回岸边,当她压制住心里的恐惧正要将人拖上岸时,忽然她看见那个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啊!"她惊讶地失声叫了起来。

"莫非他还活着?"

她忙凑上前探了探他的胸口,隐隐还有一丝热气,"他还活着,还活着"!慧娘简直不敢相信,但那个人确实还有一丝生气,只是虚弱异常,随时可能气绝。

"快,快将他背回家中。"

慧娘本想将人背回去,但试了试,太沉了背不动,她灵机一动,索性将人放在鱼网内,咬咬牙拖着就走,哪人手里的剑就在鹅卵石上碰得"叮叮当当"的响,这样一步当拖到村囗,但村口那里是一个陡坡,无论如何慧娘也拖不上去了。

"罢了,看来还得找他来才行。"

这个慧娘心想的他名叫贾似道,也是村里的一个打鱼人,此人本来也是一个老实善良的人,不过就是口无遮拦,喜欢吹大牛,又有些华而不实,且十分好赌。

他家隔慧娘不远,经常帮助慧娘,隔天的就到慧娘家去帮她担水劈柴,打的鱼虾也常拿些给她,所以慧娘对他颇有好感,叫他一声"贾哥",他也乐滋滋的回一声"慧娘妹子",一来二去,二人就有了些情感。

"须得叫他来,不然上不了这个陡坡"。慧娘忙跑到村里,贾似道恰好无事正和几个混混在村口瞎吹,见慧娘慌慌张张的跑来,心中吃惊,忙道:"慧娘妹子,怎的神色如此慌张?莫不是鱼官们又来催税了?"

慧娘喘着气摇了摇头,一把拉着他就走,贾似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跟她一路来到村外陡坡下,"妈呀,慧娘妹子,你这是捞的个啥呀?怎么打鱼还打出个死人来?呸呸呸,晦气,晦气"。贾似道捶胸顿足,摇头大叫。

"不,他没死,快帮我背回屋去,我去採点草药救他"。

慧娘原来跟村里的张婆婆学了些识草药的本事,这时正好能用上。

"还活着?"贾似道疑惑地上前看了看,摇头说:"哪还活着?分明是个死人嘛",

"胸口还有热气,快,帮我背回去,晚了就来不及了",慧娘着急道。

贾似道见她真着急,心想这慧娘自小从无诳语,此人兴许真还有救,想到此便急忙挽起袖子上前将人背起欲走,又嫌他手里的剑碍事,就去分他手指想拿下来,不想那指头便如铸在剑上一样怎么也掰不开!

"怪事,怪事,要死的人了,还如此的看重一把破剑"。贾似道无法,只好啫啫嚷嚷地背着走了,慧娘则到村边的树林间寻了几样草药,回来后见贾似已将人放在了板床上,她先生了一堆柴火,烤得屋内暖暖的,又叫贾似道拿来一身旧衣服换下了一身的湿衣,一会儿草药也煎好了,一股浓浓的药气充满了这间破旧的茅草屋。

慧娘用木勺小口小口地给他喂下,渐渐的那个人的脸上竟然有了一点血色。

"好了,活过来了",贾似道吁了口气,"慧娘妹子,还是你行,救人一命,菩萨会保佑你的",贾似道由衷地夸道。

"贾哥,也有你的份,不是你背他回来,可能他要被冻死在江边了,慧娘多谢了"!

"那里,那里,同谢,同谢!嘿嘿"。

贾似道累了半晌,不免腹中饥饿,他突然想起同村的范二叫他去吃狗肉,去晚了只怕没得吃了,便连忙说:"慧娘妹子,我有事先走,记得有事叫我哈",说着便拔腿往范二家跑去。

这时慧娘也感腹中饥渴,就熬了点小米野菜粥,家里的米缸已见底,鱼也没打着,如今又添了个人,这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慧娘不觉心里犯难,叹了口气,心想:"他一个男人,我一个女子,怎能相处一室?罢了,救他活命要紧,我且到柴房将就些罢。"

在这草屋旁边慧娘用砍来的树枝搭了一间不大的柴房,倒也能遮风避雨,她又捡来许多蒲草,铺成了厚厚的一层,睡起来也很暖和,她又看了看那把剑,始终不放心,便上前轻声念道:"我且把这剑从你手中拿下,就放在你旁边的桌上,你松松手吧。"

说也奇怪,虽然那个人依旧无声无响,毫无反应,但这次慧娘轻轻的一拿,剑便从他手上落了下来。

慧娘将剑擦了擦,只觉得剑上寒光迫人,心里一阵发紧。

"这个人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说不定是什么生死要命的大磨难,能大难不死,也是个命大的人。"

慧娘就此在柴房住下,平时除了打鱼,就是挖草药,对那个来历不明,半死半活的人精心照顾,如此一月有余,眼见那人脸色由白转黄,由黄转红,渐渐的恢复了生气,竟是一个唇红齿白的俊美青年。

慧娘不由看得一阵脸红心跳,贾似道见了怪叫一声:"吔,原来是个小白脸呀",他盯贼似的看了看慧娘,又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人,悻悻地说:"看来他也就这样了,慧娘妹子,你别在他身上费心思了,他就是一个废人,半死不活的废人。"

贾似道转了二圈,忽然间床头桌子上摆放的那把剑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凑前一看,见剑柄上晶光闪烁,七颗绿豆般大小的光点排成北斗七星状,正散发着柔和的辉光。

这贾似道颇懂一些三教九流的江湖门道,心知这光点并不寻常,他又摸了摸,断定这些光点定然是宝石一类,心中一动,说:"慧娘妹子,看这剑上镶嵌之物定非凡品,不如弄一颗下来去试试运气,搞不好还能赚他一笔,嘻嘻。"

贾似道眼中发着一股贪欲之光,掏出一把小刀就想用刀尖去撬,

"别动!别人的东西,怎会如此?"

慧娘愠怒地止住了他。

"怎么的了?我就不说了,你可是救了他一命,这点东西算什么?"贾似道心犹有不甘地翻着白眼。

"做事不图回报,再说别人的东西,未经许可怎能乱动?咱们虽穷,也要有骨气,辱节的事不能做"!慧娘盯着贾似道一句一顿地说。

"好,好,不做,不做。我就服你,服你!"

慧娘的一席话唤起了贾似道灵魂深处藏伏的善心,"呸!"他不由狠狠地啐了自己一口,"妈妈的,姓贾的,你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还不如一个娘们有见识,贾似道,你真枉披了一张人皮!"

他一边走,一边狠扇了自己二巴掌。但等到范二他们叫他去牌桌子上掷骰子时,他娘的又将这一切忘得干干净净,他人性中丑陋的一面又重新掌控了他,并且将他变得越发的张牙舞爪起来。

且说慧娘继续精心照料那人,终于这天那个人突然胸口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闭着眼咳了许久,一翻身"哇"地吐出了一大口又黄又黑的淤血,然后又一言不发,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慧娘去看他,却见他双腿盘膝坐在床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满头豆大的汗珠往下滴,头上就像蒸笼一样"嘟嘟"地冒着热气。

慧娘不明就里,有些害怕,忙退出房外,不知道怎么办,只好由他。一连几天,那人在床上端坐,不吃不喝,脸色却红、黄、黑、白、紫地转了个遍,而那房内却越来越奇怪,里面的桌椅等物竟渐渐的飘浮在空中,就象有什么东西托起一样,用手去推房门,一股强大的力量便将推门的人一下子推出好几步远,且手上犹如遭受雷电打击,要疼麻好几天。

慧娘见如此奇怪,有些慌了手脚,便找贾似道来商量,贾似道不信,亲自动手去试,"砰"一股强力将他打飞二丈远!

"妈呀,有鬼!"贾似道惊叫一声,爬起来便跑,慧娘见了他的狼狈样,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起来。

如此又过了二天,一切又恢复了正常,那人依旧不声不响睡在床上,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脸色已变得白里透紫,就如一段温玉一般。

慧娘知他有异,也不敢多说,便将熬好的小米粥和蒸咸鱼放在桌子上,便默默离开。晚些时候再去时小米粥和蒸咸鱼已被他吃光,慧娘收了碗筷,依旧默默离开,但心里却充满了喜悦之情。

如此又过了几日,这天慧娘正准备去打点鱼虾,忽见贾似道慌慌张张跑过来,一把拉着她说"快,快跑,鱼官收税来了。"

贾似道口中的鱼官,是县府老爷的手下,专管从渔民手中征税一事,但因官府腐败,巧立名目的税赋太多,什么"鱼头税,鱼尾税,鱼皮税,水养税等等不一而足,鱼民百姓苦不堪言。

管收税的人又叫鱼官,多是些坊间闲杂散乱的泼皮,私下又有许多盘剥,鱼民们畏之如虎,闻之即逃。

贾似道正说间,"轰"的一声,便似涌来了一大群蝗虫,十几个五大三粗,一身黑皮的差人喧叫着围了上来。

"慢着,想往哪儿走哇?"一个满脸横肉,额头上有一条刀疤的家伙一边上前一边挽着衣袖,杀气腾腾地盯着贾似道和慧娘怪声怪气地说。

"没,没往哪儿走,咱俩,咱俩就是闲话闲话,不知鱼官大人们驾到,失敬,失敬。"

贾似道眼珠一转,忙上前打着圆场。

"本大爷不管你等闲话,只到此传县太爷的话,这个月鱼税又涨啦,交银子吧,可别说些家穷无钱的话,咱们也是奉公行事,别难为咱哥几个,别给自己找不痛快。"刀疤脸大声说完,便将他又黑又毛的手往两人面前一伸,鼓起鱼泡眼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哎呀,几位爷,月头才交了鱼皮税,这又是什么税呀?"贾似道苦着脸说。

"这是鱼杂税。痛快点拿银子出来!"

"你们官府还要不要人活了?饭都没得吃了,哪有钱交税?没银子"。

慧娘又气又急,几乎吼了起来。

"哟,这娘们嗓门挺高哇,啧啧,长得真水灵,好哇,如果你沒有钱交税,就拿你自己抵税吧,小的们,带走!"

刀疤脸说着凶狠地一挥手,下面这些喽啰发一声喊,象饿狼般地扑上来想要架走慧娘,

"他妈的,你们这群王八蛋,大白天抢人哪?没有王法了吗?"

贾似道义愤填膺,上前阻拦。

"打!"刀疤脸喊了一声,那群黑皮疯了一样围着贾似道一顿拳打脚踢。

"贾哥",慧娘撕心裂肺地失声痛哭,"哎哟",贾似道被打得在地上不住翻滚,大声呼痛!

"哼哼,敢挡本大爷的路,找死!"

刀疤脸轻蔑地看了看贾似道,邪笑着对慧娘伸出了罪恶的脏手。

"吱"的一声破空清响,"哎哟",刀疤脸惊叫一声,捂着自已的右手呲牙咧嘴地半跪地上,"老大,怎么了"?一群喽啰顿时停了手,慌慌张张地围上来,捧起刀疤脸的手臂一看,已经肿起了一个馒头一样的大包。

"谁?是谁使坏,有种站出来"。一个喽啰起身大喝,"吱",又是一声划过,这个喽啰"哇"地一声捂住自己的嘴,口里牙齿已被打落一半,鲜血以捂嘴的手指缝间不停渗出来。

这下一群人便象麻雀炸了窝一样,惊叫着乱挤乱撞,似一群无头苍蝇,

"拔刀,拔刀"!慌乱中有人大喊,"唰唰唰",黑皮们一顿操作,拔出了腰刀,"吱吱吱"一阵轻响,转眼有七八个人纷纷扔了腰刀,抱着手腕转着圈地喊疼。

这下子这群黑皮们才算明白过来,知道了有高人在此,今天只有自认倒霉,不然小命难保!

刀疤脸咬了咬牙,无可奈何地说了声"走!"这群黑皮便灰溜溜地溜之大吉了,一场大祸转眼消弥于无形,贾似道和慧娘犹在后怕,过了许久,慧娘隐约觉得与她救的那个人有关,到屋门口看了看,他背对着门外,正睡得香呢。

"哎,慧娘妹子,这关今天算过去了,但一连几天都是空网而归,手头已经没钱了,这还养一个闲人,咱这日子怎么过哟",贾似道揉着打得肿痛的一身,垂头丧气的说。

"这",慧娘也没有一点办法,只得难过地低下了头。

"哎呀",突然间正揉着身体的贾似道手心一麻,觉得有东西落入掌中,摊手一看,顿时两眼放出光来,原来不是它物,正是他曾惦记过的剑上镶嵌的一小粒宝石,此刻这粒宝石正在他手掌中散发着一股迷人的光一尘。

"这个",他递给慧娘看,慧娘见了心下明白,她看了一眼依然背对着躺在床上那个人,心里满是又惊又喜,她知道他是真心的,便对贾似道点点头,贾似道欢喜异常,将宝石捏在手心里,拔腿便走。

他这个人平素喜欢研究一些文玩消遣的门道,也知道许多去处,他一口气来到了临安城最大的古玩店"异宝斋",找到老板出示了这颗宝石。

"异宝斋"老板是个识货之人,一见之下,心中惊喜交加,面上却不露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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