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旅指挥部的大屏幕上，实时传回的航拍画面正在播放着，画面中，那列军列依然在铁轨上不紧不慢地行驶着，但它的四周已经变成了一片翻涌的火海。
空六师的战机轮番俯冲，投下的训练弹在铁路两侧炸开，橘红色的火光一团接一团地腾起，浓烈的硝烟像是一层厚重的灰幕，从地面升起来，在半空中弥漫开去，把整段铁路都笼罩在一种混沌的灰黄色调里，爆炸溅起的碎石和泥土打在车厢的铁皮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巨大的锤子持续不断地敲击着铁板。
当然，这要是真正的战争，以这样的轰炸程度，那列军列早就报废了。
车厢会被炸穿，车轴会断裂，弹药会殉爆，整个列车会在几分钟之内变成一摊扭曲的废铁。但这是演习，爆炸的威力被控制在了“训练弹”的范围内，车厢本身没有实质性的损伤，但上面的人员和装备却要接受阵亡判定。
关琳站在屏幕前，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些不断升起的火光。她能清晰地看到，好几节车厢的火力点已经彻底哑火了，原本站在车顶和车侧警戒的士兵，在被爆炸波及之后，按照演习规则已经进入了“阵亡”状态，不再有任何动作。
几辆平板车上装载的轻型车辆，也在判定的规则下被标注为“击毁”。
“按照这样的轰炸程度，”关琳低声自语，声音不大，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车上的主力，至少牺牲一半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他们还沉得住气？不可能吧。”
旁边站着的几个军官也凑近了屏幕，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同一种困惑。有人皱着眉，有人摇着头，有人下意识地摸着下巴，目光在那些依然在行驶的车厢和不断炸开的火光之间来回移动。
“不可能炸死一半人，还沉得住气啊，”一个军官忍不住开口了，“正常部队早就该展开反制了，或者至少也要组织疏散和反击。他们连一点像样的反应都没有。”
“是不是主力根本不在车上？”另一个军官提出了那个已经在很多人脑子里转过好几遍的猜测，“如果车上只是诱饵，那不管炸得多惨，他们都不会有反应。”
这一次，艾雪没有立刻接话。
她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翻滚的火光上，眉头微微拧着。她的表情不像之前那么笃定了，原本咬定113团主力就在军列上的想法，此刻在心里开始出现松动。都被炸成这样了，如果主力真的在上面，就算能沉得住气，也不可能完全没有任何战术应对——至少会有人从车厢里跳出来组织防御，至少会有指挥信号从车上发出。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难道我的分析错了吗？”
关琳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算了”的意味，像是在做一个虽然不愿意但不得不做的决定：“让空六师停止轰炸，没意义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分析确实意义不大，就是浪费弹药。”
通讯兵很快传达了命令，屏幕上的爆炸画面开始减少，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几朵火光在铁轨两侧缓缓熄灭。硝烟还在飘散，但那列军列依然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和姿态，在灰色的烟尘中继续向前行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艾雪放下手，摇了摇头：“我看不明白了。到底他们主力在哪里？直接飞天了吗？”
关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头下了一个新的命令：“继续侦查。也可能在其他方向，不要放过任何线索。”
接下来的这一天一夜，信息旅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够动用的侦查手段。陆航大队的直升机贴着树梢低飞，无人机在数千英尺的高空盘旋，红外成像仪扫描了每一寸可疑的地面，电子侦察车沿着每一条可能的道路移动，监听设备全天候运转，试图捕捉任何一丝通信信号。
什么都没有。
没有大部队移动的痕迹，没有重型装备经过的辙印，没有大规模人员活动的热信号。113团的主力就像是一滴掉进沙漠里的水，在信息旅那张密不透风的侦查网里凭空蒸发了，没有任何痕迹。
关琳坐在指挥部的椅子上，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面前的地图，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被人结结实实地耍了一把，但又找不到耍她的那个人在哪里。
信息旅有最先进的高科技，有最完善的侦查体系，有最精锐的空中和地面侦察力量。但结果呢？一个团的主力，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了。
直到第二天傍晚，特战队长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沾满泥土和草屑的迷彩服，脸色不太好看，靴子上还挂着干了的泥块，看起来像是刚从一个不太舒适的地方赶回来。他径直走到关琳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有些哑但很清晰：“报告旅长，找到他们主力了。”
关琳的目光猛地从地图上抬起来，她盯着特战队长那张明显带着郁闷的脸，语气带着一种急切和疑惑交织的味道：“在哪里？”
特战队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不满和无奈：“他们全部都在军列上，根本没有在其他方向。”
关琳愣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拔高了一些：“什么？”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节奏变得又快又乱：“要是这样，他们都被炸了一半，还没有动静？”
特战队长确定地点了点头：“对的，我跟踪了他们一整段路，确认看到他们全团在短时间内完成了补给，都在军列上。根本就没有分兵，没有中途下车，没有绕路。”
他顿了一下，像是有些不甘心，但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可以说，他们这是利用演习规则耍无赖而已。要是真正的战争，他们被判定死亡一半，列车受损，早就该停下来迎战了。那种情况下，所有人都得死。”
关琳的拳头攥紧了一下，又松开，她的脸涨红了，是一种被气得发红的那种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愤怒：“这就过分了！演习就是实战，他们根本不当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