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旅指挥部里，讨论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锅煮开了的水。
“他们到底怎么瞒天过海的？”一个军官皱着眉头，手指在地图上的铁路线和中途可能下车的区域之间来回比划，“中途下车？那得有足够的时间卸装备和人员。军列速度再慢，也是几十公里的时速，人在这种速度下跳车，摔伤摔残都是轻的，更别说那些重型装备了。”
“重型装备肯定下不来，”另一个军官接话，“但如果是轻装步兵和轮式车辆，确实有条件。只不过，下车的动静不可能完全掩盖住。我们陆航大队一直在天上盯着，热成像也没放过，如果真的有大批人员从车上下来，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也许他们利用了什么地形遮挡？”有人提出猜测，“那段山区确实有盲区，如果提前算好了时间，在通过山坳的时候快速下车，然后就地隐蔽，确实有可能躲过热成像的捕捉。”
“那装备呢？人的体温可以靠伪装和植被遮挡，但车辆和火炮的金属热信号骗不了人。除非他们能在几分钟之内把所有装备都塞进山洞或者地下掩体里，否则不可能躲得过红外扫描。”
讨论越来越激烈，但没有一个方向能完全站得住脚。每一种可能都有人在提出，每一种可能又都有人在反驳。最后，艾雪站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笃定的坚持。
“我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艾雪表情冷静，语气严肃，“他们的主力还是在军列上，根本没有离开，也不在另外两个方向上。”
“那……空六师这样的轰炸，他们为什么不反抗？”
“很简单……”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屏幕前，伸手指向那列还在行驶的军列：“之所以不反抗，就是想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们故意摆出一副‘随便你炸’的样子，就是为了让我们产生怀疑，觉得车上没有主力，然后自己把注意力分散到其他方向去。”
关琳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地图上和屏幕上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在把艾雪的推论和自己掌握的所有信息一一对照，她想了很久，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做一个艰难但必须做的决定：“要是这样，那好办，直接炸就行了。”
“我就不信这些老鼠，能藏在军列上瞒天过海。”
“通知空六师，对他们的军列进行轰炸。这次不要留情。他们要是想瞒天过海，我看他们怎么瞒过去。”
命令传出去之后，信息旅驻地机场的跑道上很快就忙碌了起来。
地勤人员推着弹药车在战机之间穿梭，挂弹、检查、加油，动作迅速而熟练。轰炸机和战斗机的发动机先后启动，低沉的轰鸣声由弱变强，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一架接一架的战机滑入跑道，加速、抬升、离地，在灰白色的天幕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尾迹，朝着军列的方向飞去。
不到半个小时，轰炸开始了。
战机编队依次俯冲，机翼下的挂架打开，训练弹一枚接一枚地投下，沿着铁路线形成了一条连续的火光带。橘红色的火球从地面升起，烟尘和碎石被爆炸的气浪掀到半空中，又哗啦啦地落下来，打在铁轨和车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爆炸一阵接着一阵，像是一串被人不断点燃的鞭炮，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间。
空六师这次是真的发了狠。
他们按照信息旅的要求，打光了所有弹药才返航补给，然后补给完毕又飞回来继续轰炸。一轮接一轮，像是要把整条铁路都翻一遍。
但对于军列内的113团官兵来说，外面的爆炸声虽然震耳欲聋，却没有带来太多的实质影响——毕竟都是演习弹，威力被控制在安全范围内，车厢的铁皮虽然被震得嗡嗡作响，但不会真的被炸穿。
他们待在车厢里，该干什么干什么。
“好家伙，”一个士兵靠坐在车厢壁上，耳朵里塞着棉花，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到，“对方真的发货了，都炸了几轮了。”
“让他们炸，”另一个人接话，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摆烂就行了，他们打光了就走，我们不下车，屎尿先拉裤子里就是。”
“团长说了，先到达朱和城再说。”第三个人合上手里的小册子，伸了个懒腰，“不主动，不拒绝，让他们炸就是，说得对，就算拉屎，都给老子强推回去，忍二天，到达朱和城再拉出来。”
“来了，又来了……”
轰轰轰……
外面的爆炸声又响起来，火光透过车厢的缝隙一闪一闪地映进来，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但车厢里的人像是对那种声音产生了免疫一样，有人继续闭眼打盹，有人嚼着压缩饼干，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聊天，整个车厢的气氛松弛得像是在郊游。
轰轰轰——
爆炸声再次响起，震得车厢壁嗡嗡地颤着，头顶的灯管晃了几下又稳住了，空六师的飞行员在驾驶舱里往下看，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专注变成了一种掩饰不住的困惑。
“什么情况？”一个飞行员在编队频道里忍不住开口了，“这样的轰炸还不还手？人都没出来？不可能，绝对有情况……信息旅那边是不是判断错了。”
“他们脾气这么好吗？”另一个声音接话，“还是这根本不是主力部队？”
但没有人能回答他们的疑问。
弹药投完了，没有收到任何地面反击的信号，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员从车厢里跑出来疏散或组织防御。整列军列车像是一头沉默的巨兽，在爆炸的火光和硝烟中不紧不慢地向前移动着。
战机编队返航，落地、补给、重新装弹，然后再次起飞。
补给基地的停机坪上，一个年轻的飞行员刚从座舱里爬出来，摘下头盔，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
他走到机翼下面，看着地勤人员正在给挂架重新装填训练弹，忍不住转头对旁边的队长说了一句：“情况不对吧？那军列车上真的有人吗？这样的轰炸没有任何反应啊。”
队长站在那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滑入跑道的另一架战机上。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话，语气平淡：“不管。这是信息旅的权力，我们只是配合轰炸，你推测干什么？你是参谋长吗？赶紧补给完毕，开始行动。。”
他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捏了捏，又塞回口袋里：“军列车上，到底有没有主力部队，呵呵，这个老子管不了。继续炸，回头弹药让信息旅报销就行了，干活了，兄弟们。”
他转身朝指挥室走去，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年轻飞行员站在原地，看着队长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口，又回头看了看那架正在重新装弹的战机，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戴上头盔，朝着自己的座机走去。
造孽啊，没人也轰炸，算了，队长说了，信息旅可以报销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