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旅内部会议室,灯光明亮,烟雾缭绕。
关琳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老旅长决心要打败我们信息旅,但是,到现在为止,我们信息旅没有输给任何一个部队。”
“这次对手是老旅长,就不一样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在场的人表情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明白!”整齐的回答,声音很响,但每个人的眉头都微微皱着。
说实话,现场的人感觉到了压力。
不是那种面对未知对手时的紧张,而是面对一个太了解自己的人时,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安。
尤其是陈鹤最后说的那句话——他有新的训练手段,专门对付他们信息旅。
关琳转头看向坐在右侧的一个干练的军官,肩膀上的军衔不低,坐姿端正,眼神锐利。
“特战大队的队长。”关琳叫他。
“到。”
“安排人去盯着信息旅的训练。有什么情况,立刻汇报。”
“是。”
特战大队的队长站起来,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脚步快而稳,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很快消失在门外。
关琳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她当面答应了陈鹤不偷看,说得信誓旦旦,语气真诚得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但是怎么可能?
要知道,老旅长多厉害,他们信息旅如果不掌握那边的训练情况,绝对出问题。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这是基本的敌情意识——你把对手当敌人,你就要想尽一切办法去了解他,摸透他,否则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偷看?
这叫侦察。
夜色浓重,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地面上几乎没有任何光亮。
几个人影趴在112团驻地的外围,一动不动。
他们穿着深色的伪装服,脸上涂了油彩,和周围的灌木丛几乎融为一体。呼吸很轻,身体伏得很低,只有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盯着驻地里面的一举一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晚上十点开始,他们就在那里了。
换了两次班。
轮到凌晨的时候,有人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112团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动静。营房的灯早就熄了,整个驻地在夜色中沉睡着,安静得像一座空城。没有灯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军事行动该有的迹象。
一个盯梢的特种兵微微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是不是关旅长太敏感了?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训练啊。”
他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很大,又赶紧用手捂住,怕声音传出去。
旁边的人没有看他,眼睛始终盯着驻地的方向。
“少废话。”那个人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是嘴唇在动,“轮着休息,你赶紧睡,马上到我了。”
打哈欠的特种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后背靠在身后的土坎上,闭上眼睛。
真的很困了。
凌晨四点,是人一天中最困的时候。不管是多么训练有素的士兵,生物钟这个东西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完全压下去的。
就在他的意识刚刚开始模糊、脑子里的画面开始变得不太连贯的时候——
“哔——!”
一道尖锐的哨声撕裂了夜空。
那声音太突然了,太响了,像是一把刀直接从黑幕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两个趴着的特种兵同时一个激灵,身体猛地绷紧,困意在一瞬间被炸得粉碎。
“卧槽!”
打哈欠的那个差点从地上弹起来,心脏砰砰砰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旁边的人已经掏出了通讯设备,手指飞快地按下了通话键。
“开始了!112团的紧急训练,开始了!”
凌晨四点。
对于任何一支部队来说,这都是一个不可能正常起床训练的时间点。
再严格的部队,起床号也是在五点半到六点之间。四点?那是深度睡眠的时间,是人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只能说,这就是秘密训练。
112团驻地里,哨声还在响。
不是一声,是连续的,尖锐的,刺耳的,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用尽全力吹,要把整片夜空都捅穿。
营房的灯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所有的灯。
不是一盏一盏地亮,是所有的房间、所有的走廊、所有的公共区域,灯光在短短一两秒之内同时亮起,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总开关。
然后就是声音。
“紧急集合!紧急集合!”
有人在走廊里跑,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快!快!快!”
“衣服穿好!装备带齐!别磨蹭!”
宿舍里传来一片混乱的声音——床板的吱呀声,金属扣具的碰撞声,衣服摩擦的沙沙声,有人在黑暗中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有人在催促旁边的人快一点。
但没有人抱怨。
每一个人都在动,都在跑,都在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从睡眠状态切换到战斗状态。
因为他们刚刚输得非常惨。
那种输法,是刻在骨头里的,是闭上眼就会想起的,是吃饭的时候、喝水的时候、躺下准备睡觉的时候都会从脑子里冒出来的。
耻辱是最好的闹钟。
操场上,人开始聚集。
不是散漫地走过来,是跑过来的,一个个喘着粗气,嘴里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一班到齐!”
“二班到齐!”
“三班到齐!”
报数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
没有人多说话,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整理装备,检查武器,列队,站好。
队列很快就成型了。
虽然还有些人在最后调整自己的位置,虽然有些人的衣服还没有完全整理好,但那个速度,那种紧张感,那种每一个人都在拼尽全力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的劲头,和白天在信息旅驻地看到的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同了。
另外一边,信息旅驻地。
关琳在睡梦中被叫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意识还停留在刚才的梦里。
梦里,她带着陈鹤哥哥回去见家长了。
叮铃铃铃铃——
电话响了。
关琳猛地睁开眼睛。
一片漆黑。
她愣了一下,花了两三秒才分清梦和现实的区别。
电话还在响。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电话,拿起来,凑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带着一种明显的紧张和兴奋。
“旅长!112团的紧急训练开始了!”
关琳的睡意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
闹钟的荧光指针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绿光,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时间。
还不到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