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伴枭声,月黑风高时,一道鬼祟身影悄悄潜入了院落之中。
在一众仆从半开双眸,随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形势中,怀里鼓鼓囊囊不知抱着什么东西的黑影撬开了紧闭的窗户。
一道压低之后仍旧显得十分清晰的声音在屋外响起:“薛良!薛良!你睡了吗薛良!”
一阵喊声逐渐变大,见无人回应后那只小手开始不耐烦的拍窗户。
隔壁屋佯装入睡的茅嘴角一抽,随即将被褥套过头发,继续假装视而不见。
好,夜深人静,明月千倾。
梨清醒,薛良亦未寝。
屋内昏暗一片沉寂,让她感觉很是担心,白天的时候薛良就那样晕过去了,肯定是她说的话让他想起来以前很难过的事情。
按照平时的时候,她半夜过来爬窗户薛良早就应该把她提溜进屋子开始教育她了。
沉默一瞬,下一刻她顿时瞳孔震动掀了窗户,直接爬进了屋子里。
“薛良!”
昏暗中终于传出了一声叹息,让她顿时松了口气,听说人一哀伤悲秋就容易寻死,把她吓得不轻,趁着夜色就去杀鸡了。
屋内烛火重燃,他睁眼时便是那道熟悉至极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轻叹一声,还未多言,便见着那人举起他那方镇纸青玉猛地朝着手中之物砸下,接连几下,那堆土块顿时开裂,刹那间一股浓香便于屋内四溢而出。
原本整齐干净的桌案上头泥屑四散,底下垫着的白纸顿时就毁了一片。
将土块匆忙拨开,升腾的热气叫她指尖一烫不禁摸了摸耳垂。
“薛良!薛良你饿不饿我给你做最爱吃的叫花鸡了!”
他默然的看着面前的稚女,见着那双满是担忧的圆润杏眼便不禁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间。
这次她任由他轻揉着发间并未闪躲,见着他没有反应便很是认真的开口道:“我很担心你。”
“嗯。”
“所以你能不能把鸡吃了再睡,我同阿弟烤了好久,但是他性子野了,不肯和我一起翻窗了。”
烛光葳蕤中他忽的平缓许多,思绪随之收敛,下意识的想要训斥她时却发觉手中一紧。
他愣愣的抬头。随即便见着她双目凝重对他开口道:“薛良,你为什么昏迷我不问你,你以往经历的一切我亦不知晓,因为这世上从来无谁能与谁当真感同身受。
如果这世事蹉跎有了太多过错,那就算再如何悲戚都是不能再改,但人可以难过,却不能一直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因为这世上一定有人珍视于你。”
他看着面前分明连他胸前都未到的稚女,苦笑一声后却只是摇了摇头:“你还小,不知这世上亦有再难悔改之事,若她当真知晓所遇苦难皆因我而起,再见时她怕她心中只余怨言。”
秦梨:“那就去弥补她,用余生弥补她也好,不要在这里自哀自怨,如果有机会悔改那再难也应当去做,你当初与她在一起时应当待她真切,从未愿她一生坎坷吧!”
他低下头,烛火掩映下难掩目中艰涩:“太晚了。”
他一直以为表妹所遭遇之事皆是因这世上太多病痛折磨,于是他开始心向岐黄之术,每每记起从前,他便想消她如今所遇苦难令那张脸上笑意复然。
可他如今才知晓她一切苦难皆因他所起,所思所想皆是愿她平安喜乐,可他却不知自己才是叫她半生蹉跎的加害之人,此番又叫他如何才能弥补。
“如果你现在不去更改那才是真的过错,你总不愿她往后余生连新的开始都不能再有,从此一生悲凉吧!”
他心头一怔时,却听她继续开口道:“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是值得喜欢的,不论曾经还是未来,人总会因为喜欢相遇相伴,但喜欢的后果总归是难以预料的。
至少,一开始时你曾愿她此后无痛无忧一世顺遂的,对吧?所以,不要犹豫了,现在就去解决,给你和你想要拯救的人更改错误的机会。”
他沉默良久,终是抬起头,起身将面前的稚女提起,随后开门放在了屋外:“以后莫要入夜擅闯旁人屋中,此举有违律法。”
“我敲门了!”砰的一声房门关上,她听到薛良开始锁窗户的声音。
而且这是她的屋子。
薛良是第二日收拾好干粮,乘上马车便离去的。
比起周老爷子,张季,窦仪只是晚了一日,她送去的叫花鸡,薛良终究还是吃了,他似乎很喜欢这种做法。
虽然她不知道薛良此去会遭遇什么,以后还会不会回来,但她仍旧希望薛良可以解决。
她不希望他会因为曾经过往造就的苦难困于囚笼,抱憾终身。
在这个人均年龄不过三四十岁,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死掉的时代,人没有太多犹豫的时间。
表亲不可结合,这确实是个难以忽略的发现。
而且这个消息一旦被人发现之后,人为了后代着想,这个消息便会一传十十传,如疫病一般蔓延。
最终会以一种不可阻挡的趋势扩散到整个国家,令每一个人的知晓,毕竟任何人只要相互之间有联系,就会将不易于族群成长的信息传播。
还是那一句话,没有多少正常的人会希望自己生生下畸形的有问题的子嗣,更不会希望自己的亲朋友人生下这样的子嗣。
语言的存在令人类记录传播规避危险的方法,可语言也能成为武器去攻击旁人。
此事一经蔓延或许会摧毁许多的家庭,让许多原本埋藏于深处的矛盾因此爆发,如果人们找不到发泄的办法,大概会将希望摧毁发现者,也就是秦家。
但她在认真的思考过后,又忽的放下了心神,当今陛下同阿娇似乎就是这样的亲缘结合关系。
她合上眼睛,懒散的躺在床上思考着未来。
如果这个消息流传之后,身为大汉皇帝的刘彻大概会很生气。
但生气归生气,他却不会想除掉秦家,这或许会令他心生不满,但秦家仍有仍旧拥有难以估量的价值。
因为有价值。所以即使刘彻想要除去秦家,也会有其它的利益拥簇者前来维护。
想清楚后她心神放松,就不禁开始思考起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按道理来说她其实不应该那么无聊,但事实上她无聊的很。
穿越之后没开金手指,家里头虽然确实一穷二白,但养成剧情也没有展开,不要说童养夫了,整个村子里头大多面黄肌瘦现实得很。
这也就算了,系统也不开启,本来穿越之后就按照她的心意,直接定制一个相貌戳在她的萌点上,或乖巧懂事,冷酷霸道,聪明机灵的青梅竹马也没有。
她只有一个日渐叛逆的欧豆豆,更没有上山捡到王爷杀手大将军,上街也遇不见什么美妇人对着她泪流满面,时不时抹泪看着她。
然后突然就扑上来大喊一声:啊,我失散多年的女儿!然后她就身份一变成为士族贵女回新家开始宅斗继承家业,开启士族联姻或者入宫成后的道路。
一切都要经过思考才能获得的现实,让她产生各种发散的思考。
人对于繁衍后代无疑具有极其强烈的欲望的,否则也不会有人希望可以结婚随后获取快乐,和所爱之人结合传承自己的基因。
一个人如若是按照规律正常出生,身边有亲属家人朋友,那多数都要面临一件事情,那就是催婚。
催婚的理由大概都是怕你生病的时候没人照顾,怕你老了没人给你养老送终,怕你一个人生活久了过于孤独。
这些理由有很多很多,而且虽然都有解决的办法,但还是有源源不断的人向你提出要生孩子这个思想。
有的则选择慢慢接受相亲,接受另外一个人的存在然后开始成婚生子。
而一个人如果不接受这些事情,向旁人思考了一切所有关于不生子不结婚以后会出现的问题的解决办法,可还是有人下意识觉得人天生就应该结婚生孩子。
原因很简单。
因为繁衍就是人类最基础的欲望之一,否则没必要令人可以在繁衍这件事情上获得剧烈的快感。
虽然除了人以外,海豚在做这件事情上仍旧能获得快感。
可观察其它的动物,虽然不能获得快感却会以各种方式延长交配时间又或者是进化出各种器官阻止交配中断。
这世界上也有诸多的繁衍方法,无性的分裂繁殖有性的交配繁殖等等,这是一种本能。
如今刘彻的权威已经因为同匈奴大战获胜于是达到了顶峰,也有许多人因为崇尚强者所以效仿刘彻好男色,长安城中也开了不少的南风馆。
但即使这样,仍旧就是有一批人特别让刘彻心烦,这群人爱吃鸡蛋,认为人与人之间就应该男女成婚,阴阳调和,不应如此。
嗯,对,这帮头铁人士的杰出代表者就是阴阳家的,等到刘彻硬气一点,觉得这帮人很碍眼后。
这帮人才咬紧牙关,表示了灵活的道德底线,委婉的表示男子与男子之间在一起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仍要同女子在一起生出后代之后才能去肆意玩耍。
嗯,所以人为什么会对同性与同性在一起之间生出恶意呢?
而且这种恶意甚至是无关教育,有时候几乎是天生的,越没有受过教育越接近原始状态的人,就就厌恶这种存在,而这竟然是大部分人的常态。
等到人受到了充足的教育,思维足够发散之后,很多才接受了这种存在,但仅仅是接受,很多人其实还是不认同的,同样,这一点可以提出很多的理由。
可以说身体构造不契合,可以说有传染病风险,可以说违背社会伦理道德影响风气,这些都可以成为理由。
但归根究底的探查,就可以从宏观层面发觉一件事,很多人不是对同性和同性之间在一起有恶意,而是对无法繁衍的同类产生了抗拒厌恶的心理。
甚至很多同性之间在一起后仍旧会希望自己有子嗣,伴侣甚至会不介意爱人和异性传承之后才和他在一起。
听起来其实很好笑,已经违背了大众行为的少数群体,仍旧被繁衍欲望支配做出背叛心理取向的行为。
让你觉得如果不繁衍就白白在这世上存活,愧对了那些想方设想竭尽全力都要传承基因的先辈。
这种宏观思想被无限扩展放大成为群体思想,就好像蚁群之中的蚁后用信息素支配了底下工蚁的行为一样。
有少部分逃离了这种支配,但是大部分都已经无知无觉的顺从,所以她才觉得这件事一经发现,不论怎么遮遮掩掩都会被扩散出去。
每一个人都拥有许多差异不同的想法,但纵观人类的整体,有时候明明彼此之间毫无联系,却是犹如一群拥有共同意识的蚁群一般生存。
有时候用这样的视角去观察西方的一些家族,会发现这些家族有些古怪的没什么道理的规律性故事发生。
很多的辉煌的家族穷途末路后,后代之中往往会诞生一些颇有能力的存在,可能是智力可能是武力。
这些拥有超出常人能力的人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振辉煌,或者是攀登另一个高峰。
这种故事热血又令人兴奋激动,但是这种现象看起来就很是奇怪。
像西方那种近亲结婚,隐性基因互相疯狂叠加的存在,产出的疯子傻子畸形儿多到数不过来。
可是却会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在后代血缘即将凋零的时候,魔幻的产出虽然也是隐性基因叠加,却超脱常人的后代存在。
这像一个穷途末路家族的热血故事,又像是某种拥有一些群体意识的血脉不愿凋零于是做出的一种反抗。
你总是认为自己的脑子是最聪明重要的存在,但这个结论是你的脑子告诉你的,脑子掌控了你的身躯。
你却很少注意你的血脉骨骼内脏皮肤以你平时甚少察觉的方式交流,于是人与人之间大概也是有某种特性联系,随后统一了宏观的思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