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武侠修真>刀剑如歌复如泣> 第70章 位卑仍作忧君相,处尊却为窃国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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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位卑仍作忧君相,处尊却为窃国贼(1 / 1)

麓川战火绵绵不休,朝廷又被王振党羽把持,看似国泰民安、天下太平的大明,实则内忧外患、危机重重。

也先的眼线遍布朝野内外,对大明的局势了如指掌,自然看得出如今的大明早已是外强中干,正是挥军南下的大好时机。于是,他一面党同伐异,争取各部族的支持,一面招兵买马,筹备起兵的物资。

彼时,瓦剌在明面上仍然臣服于大明,因此岁岁谴使来朝。大明国阜民丰,从不吝啬对来使的赏赐,动辄便数倍于贡品所值。

也先正在筹措起兵所需钱粮,自然不肯放过这个生财之道,为了多拿赏赐,他竟一年之内便三次谴使入朝,更虚报贡品数量、使节人数,生生从大明国库中掏走了十余万两白银。

一来二去,便有不少朝臣看出其中的猫腻,众人纷纷上疏英宗揭发此事。

却不想,也先早已收买了王振,令他在英宗面前说项。于是,王振向英宗进言道:“我大明泱泱上国,拒臣邦朝贡而不纳,不惟有伤国体,亦不利邦交,还请皇上三思。”

英宗一听,深以为然,当即便驳回了群臣的奏疏。群臣得知内情,惧于王振淫威,哪里还敢继续上疏。

王振不负所托,也先也不吝啬,各种赏赐流水般送到王振府中。

王振贪得无厌,为了也先的赏赐,明知瓦剌朝贡一事动摇大明国本,却依旧不管不顾,仗着英宗对他言听计从,一而再、再而三说服英宗允准了对瓦剌的赏赐,致令大明国库亏空日益严重。

不过,与钱粮相比,兵器才是也先更为头疼的问题,这其中,又以弓箭最甚。

四年前,屏门众人按照萧意的计策,一举将也先耗费大量钱银、千方百计购得的二十余万支弓箭尽数沉入黄河。从那以后,瓦剌人便再没能筹措到足够多的弓箭,也先南下之策也不得不一再延宕。

南下在即,为了尽快筹措弓箭,也先又想到了王振。于是,他命额日敦亦即李元找到王振,请王振设法采购一批弓箭,并许诺每购得一万支弓箭,便赏赐王振白银两千两。

王振心中暗暗盘算:“每一万支箭便有两千两白银,若能弄到十万支箭,那便是两万两。走私弓箭罪名虽然不小,不过,只要我不亲自下场,谁也不敢赖在我头上,这无本生利的买卖当真做得。”当即便一口答应了下来。自从朱雀堂夜袭信义堂事败,玄武堂在京城一带的生意越发难做,爱财如命的王振自然不肯放过任何捞钱的机会。

李元见王振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不放心起来,道:“不过,太师说了,这批箭必须交到我们手上才算数,还请王公公多多费心才是。”

王振道:“这个自然,咱家经手的东西,难道还有人敢动?”见李元仍是一脸狐疑,接着又道,“请李兄放心,如今屏门已灭,于谦又被流放,山西、河南、直隶一带的守将,多少都卖咱家几分薄面,定保此事万无一失。”

李元抱拳道:“既然如此,小的这就回禀太师,请太师拨付购买弓箭的银两。”

王振一听,问道:“李兄,咱家多问一句,这弓箭购价几何?”

李元假作犹豫,片刻之后,压低了嗓门对王振道:“不瞒王公公,依大明律,严禁私下铸造、买卖弓箭,犯者当诛,因此,黑市上的弓箭价格颇为不菲。早几年太平的时候,一支上等羽箭便要三钱银子,这几年麓川战事消耗不小,羽箭价格也一路水涨船高,如今怕是要五钱银子一支了。所以,太师一再要我等加倍小心,务求万无一失。”李元说的这个价格,正是也先许下的。也先为了尽快筹到足够多的弓箭,开出的价钱也较市价高出些许。

王振想不到一支羽箭竟然能换一石白米,大惊之下,脱口道:“那十万支箭岂不是要五万两白银?”

李元点了点头,道:“即便如此,市面上仍是一箭难求。所以,太师说了,只要王公公能助我等购得弓箭,太师那里一定重重有赏。”

王振笑道:“既是太师吩咐,咱家哪敢不尽心尽力?”

几日之后,大同守备太监郭敬现身王振府中。

王振见到郭敬,开门见山道:“郭公公,咱家这里有笔买卖,却不知郭公公敢不敢做?”

谁知,郭敬竟反问道:“王公公说的这门生意,可是与太师有关?”

王振一愣,接着哈哈一笑,道:“郭公公既然知道,又何必多此一问?只说做不做便是了。”

郭敬摇了摇头,道:“非是咱家不肯做。不瞒王公公,四年前,正是咱家用尽各种办法,给太师筹措了二十万支弓箭,只可惜,半路杀出一伙江湖豪强,以致功亏一篑,几万两白银掉进水里,连个水花都不曾见着。”

王振闻言大惊,暗道:“没想到,姓郭的竟然早就与也先暗通曲款,还做了这么大一桩买卖!”

郭敬接着道:“丢了弓箭不说,那杀千刀的于谦还将此事上奏朝廷,皇上龙颜大怒,虽说没追查到咱家身上,可宣府、大同几位总兵大人被皇上申斥过后,便开始严查走私,别说咱家手里没有弓箭,就算有,也运不到关外去啊。”

王振暗道:“难怪也先找到我这里来了,原来是郭敬这条道已经走不通了!”口中道,“咱家若早知此事,又何至于落得如此田地。”凭王振的地位以及他在英宗面前说话的分量,要化解此事确是不难。

郭敬也知王振所言并非胡吹大气,连连点头,道:“太师和咱家当时都以为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因此不敢劳动王公公大驾。”

王振道:“旧事不提。若咱家请郭公公筹措十万支弓箭,不知需要多长时间,需要多少银子?”

郭敬沉吟片刻,道:“若只要十万支弓箭,咱家有把握一个月内筹措到位。至于银子嘛……”郭敬拖了一个长音,接着便附到王振耳边,道,“不管太师出多少,王公公只管留一万下来便是。”

王振心中大喜,嘴上却道:“这如何使得,总不能叫郭公公做这蚀本买卖啊。”算上也先承诺的两万两赏银,单这一笔买卖,他便能得白银三万两。

郭敬拱手道:“便是蚀本,那也权当咱家孝敬王公公的,如何使不得?再者说,这门生意常做常有,王公公还能亏待了咱家不成?”

王振连连点头,二人一阵大笑。

这郭敬既是大同守备太监,自然有些手段,不出一个月,便派人向王振传话,说是十万支弓箭已尽数筹齐,只等王振出手运到关外。

于是,王振借司礼监掌印太监身份之便,假拟了一道圣旨,圣旨上书:着大同守备太监郭敬押运一批辎重出关,各地关防见此圣旨,即予放行,不得阻碍,抗旨者斩。

既是头一遭,王振亦怕途中出什么岔子,便亲自赶赴大同,陪那郭敬走一趟。

有圣旨在手,又有王振在旁,郭敬这一路果然畅通无阻,一直到第六日头上,才遇到一些阻碍。

当是时,众人来到一处关隘,守关的千户奉大同镇总兵之命,严查过往货物。这千户性子耿直,又不认得王振,虽见圣旨却仍执意要搜郭敬押运的货物。

王振大怒,便想来一个杀鸡儆猴,于是将千户骗到偏僻处,以雷霆手段将其当场击毙,割了千户的脑袋后,回来对在场几名百户道:“此人抗旨不遵,咱家已奉旨将其斩杀,尔等速速放行。若谁不服,大可去请你们指挥使和总兵大人来向咱家问罪。”

副千户及几名百户望着千户仍在滴血的头颅,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说一句。副千户随即传令下去,将郭敬的人马放行过去。

王振斩杀千户的消息不胫而走,附近一带各所千户、各卫指挥使、大同镇总兵但凡见识过王振手段的,都只叹死去那名千户连权倾朝野、皇上面前的大红人王振都不认得,如此有眼无珠,当真死得不冤。

自那之后,郭敬每到一处,不但无人盘查,甚至还有好酒好肉招待。毕竟,谁不怕得罪王振这个活阎王?

一路再无多话,郭敬一行在王振陪同之下,押送着十万支弓箭顺顺利利出了关外。

出关后又行了两日,便遇上了前来接应的瓦剌大军。

很快,郭敬便与瓦剌军首领将十万支弓箭交割完毕,货银两讫后,郭敬也不食言,当场派人将一万两白银送去王振府上。乔装成护卫陪在一旁的李元也拍着胸脯保证:“太师知道王公公手眼通天,早就命小的将公公的赏银备下了,小的一回到京城,就给公公送过去。”

自此之后,沿途关防卫所都知道郭敬背后乃是王振撑腰,再没人敢盘查他押送的货物,也就无需王振亲自护送。

于是,郭敬胆子越来越大,从弓箭到刀枪,从盔甲到火器,各式兵器有如流水一般运到关外,卖给了瓦剌人。郭敬自然赚得盆满钵满,王振更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坐收一笔又一笔的佣金和赏金。

有了源源不断的兵器供给,瓦剌人在也先的率领下,先后击败兀良哈人和鞑靼人,其余小部不是投降归附便是远遁他方,一时间,偌大的蒙古,便成了瓦剌人一族独大的局面。四处征战收服各部的同时,还不忘乘机壮大了自己的势力和影响力,如今的也先不但钱多粮广、兵强马壮,身后还有各部族的支持、依附,就连瓦剌大汗脱脱不花也不得不对他言听计从。

与此同时,也先还在不断瓦解大明边防,一方面,瓦剌人在明廷、明军中安插一大批探子、奸细,文武百官习性、边防力量部署、守军将士名册,也先无不了如指掌;另一方面,也先大肆收买、结交大明守将,甚至还与不少明军将领结下了秦晋之好,进而令他们监守自盗,毁坏边防,而一旦事起,这些守将亦将倒戈相向。

自从于谦离开大同后,明军将领强占屯田之弊又起,军中脱籍逃亡者不计其数,许多卫所剩余将士甚至不足半数。而卫所将士多事生产,不思练兵,战力也是每况愈下,一些百户、总旗、小旗更是名存实亡,与寻常百姓全无分别。

眼看也先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大明边防却兵力日蹙、漏洞百出,明军将领之中不乏有志之士,他们上疏英宗,请英宗整顿边防,以备来袭。每每此时,王振又对英宗道:“如今麓川战事焦灼,皇上此时突然巩固北面边防,蒙古人势必起疑,以为我大明要对他们不利。蒙古人好勇斗狠,若被他们寻了个由头出兵,我大明南北两线作战,势必难以应对。倒不如先对蒙古人施以绥靖之策,待平定麓川之后再做打算。”他这番话在情在理,英宗听了,深以为然,便将整顿边防之事暂且搁下,对瓦剌的赏赐也是越发丰厚。

话分两头,时间一晃,萧意等人来到玉林已有两年多的时间。

这日傍晚,萧意练完功回到家中,刚一推门,便见一花容月貌女子斜坐于床头,一边绞着辫子,一边哼着小调,却不是墨羽是谁?

萧意欢呼了一声“羽儿!”人已一个箭步跃上前去。未等墨羽反应过来,萧意已将她一把抱在了怀中,只听一声酥酥的“啵”响,萧意的嘴唇已印在了墨羽的额头上。

墨羽大窘,想要推开萧意,却发现自己浑身绵软,竟连半分力气也没有了,于是只得双眼一闭,任由萧意将自己搂在怀中,偏偏又无法控制整个身子不住颤抖,一颗心更是直往嗓子眼里跳。

萧意见墨羽粉面通红,百媚千娇,忍不住在她脸上轻轻揉捏了一把,却不小心咽了一口口水入肚,发出一声“咕咚”响。

墨羽听得分明,嗔笑道:“亲人家一口还不够嘛,难道还要吃了人家不成?”

萧意脸一红,手臂顿时松了开来,墨羽顺势将萧意推开。二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回想起适才那番景象,难免各自心如撞鹿。

墨羽毕竟脸皮薄些,渐渐便被萧意看得浑身不自在起来,于是轻轻一跺脚,扭头望向一旁,嗔道:“看够了没?”

萧意如梦初醒,嘻嘻一笑,拖了一把椅子过来,扶单梦书坐下,口中道:“没看够,不过来日方长。”

墨羽白了萧意一眼,笑道:“都快要当舅舅的人了,还是这么没个正形!”

萧意“啊!”了一声,惊道:“念妹妹她……”

没等萧意往下说,墨羽已红着脸连连点头。

萧意大喜过望,一边拍手,一边踱步,口中道:“不行,我得去看看我这小外甥!明天就出发!”

墨羽道:“笨蛋,哪有这么快?难道没听说十月怀胎?”

萧意这才明白王念只是有了身孕尚未生产,顿时有些扫兴,一屁股坐在了床上,道:“岂不是还有十个月?”

墨羽道:“十个月,够你想送什么贺礼了吧?”

萧意望着墨羽如花似月的面庞,心中一动,笑道:“这个容易,我……我就送他一个干娘吧。”

墨羽一听便知萧意指的是自己,撇了撇嘴,道:“我要做他干娘的话,干么要你来送?真是!”

萧意故意蹙着眉头,道:“好吧,你不肯让我送,那我把自己送去当干爹了。”

墨羽听出萧意在讨自己的便宜,怒笑道:“找打!”话未落音,已是一拳落在了萧意胸口。

萧意也不躲闪,生吃了墨羽这一拳,假意吃痛,道:“哎哟,干娘欺负干爹啦!”

墨羽听了,忍不住又要挥拳去打,却被萧意一把捉住。她又不舍得动弹,微微挣扎了一下,便任由萧意握着,心慌是假,甜蜜是真。

良久,萧意终于换了一副正经面孔,道:“羽儿,你不是回太原去处理信义堂的事情了?怎地又去了洛阳?”

墨羽见萧意仍捉着自己的手,便道:“有韩堂主在,哪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处理,不过是被某人欺负怕了,找个借口躲开罢了。”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偷偷瞄向萧意,想要看他着恼的样子。

萧意果然一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墨羽既已得逞,心中大悦,嘻嘻一笑,道:“好啦!我逗你的。这次回去,正好遇上信义堂要在洛阳开设分堂,我想着念妹妹人在洛阳,便跟着一起过去了。”

萧意道:“洛阳是四堂的地盘,我看你是故意欺负念妹妹,才将分堂开到人家眼皮子底下吧?”

墨羽被萧意说破心思,先摇了摇头,道:“我绝无欺负念妹妹之意,不过……”,又点了点头,道,“虽说没有欺负,却多少利用了她。”说完,头已低了下去。

萧意若有所悟,“哦”了一声,道:“念妹妹新婚燕尔,如今又有了身孕,你便吃准王振爱女心切,绝不会在这段日子里大动干戈,所以才选择此时将分堂开到洛阳!你这一招,果然厉害!”

墨羽丝毫没有得意之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不光如此,我还故意请念妹妹到我们分堂来,好叫王振知道念妹妹与我交情匪浅。”顿了一顿,接着道,“恐怕也只有如此,洛阳分堂才能站得住脚。”

萧意叹了一息,道:“想不到,王振这奸贼,对念妹妹倒是舐犊情深。”

墨羽点点头,道:“念妹妹大婚那日,收到朱雀堂的一份贺礼,是一盒夜明珠,一共十二颗,念妹妹还蒙在鼓里,以为只是寻常珍珠。我却一眼看出这十二颗夜明珠,每一颗都是稀世珍宝、价值连城。朱雀堂那帮死赌鬼、好色鬼,哪有钱买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念妹妹,要我猜,一定是王振借他们之手送与念妹妹的。”

王念大婚之日,萧意并不在场,自然不知道夜明珠是真是假,又是谁送的,不过墨羽见多识广、聪明过人,她说的话理应八九不离十。萧意心地善良,知道王振如此疼爱妹妹王念,竟不由地生起恻隐之心来:“他害死我们娘亲,害死了我们外公,又进宫当了太监,所以没脸与念妹妹相认,只能躲在暗中,偷偷为念妹妹做这些。”忽又抬起头来,对墨羽道,“羽儿,你说,我到底该不该告诉念妹妹事情的真相?什么时候能告诉她?”

墨羽连忙摇头,道:“万万不可,尤其是这个时候!”见萧意点头,接着道,“其实,她现在过得挺好。知道真相,对她又有什么好处?难道她能接受自己的亲爹害死了自己的亲娘和外公,抛下她一个人无依无靠?难道她能接受自己的亲爹进宫当了太监,还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奸臣?”

萧意知道墨羽所言非虚,黯然道:“我……我只是不忍心欺瞒念妹妹。”

墨羽道:“萧意,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对念妹妹来说,真相比欺骗要残忍一千倍,一万倍……若换做是我,宁愿死,也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萧意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墨羽见萧意仍是心事重重,伸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道:“好啦!我刚回来,不要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快去拿些好吃的来,我等你等得都快饿死了。”

萧意又叹了一口气,转身去给墨羽找吃的去了。

二人面对面坐下,边吃边聊着,虽说是聊,却多是墨羽在说,萧意在听,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

玉林地处关外,消息闭塞,萧意等人为了隐藏身份、保护于谦,也从不踏足中原半步,就连王念大婚之日萧意都没有露面。因此,自从来到玉林之后,屏门一切消息便全靠墨羽及信义堂代为打探。

信义堂经过这两年的发展,各地分堂遍地开花,人多了,消息自然灵通。有信义堂在,萧意等人对中原发生的一切也能了如指掌。

此番墨羽回来,又带回来不少消息,从麓川战事到朝中政局,从江湖风云到百姓生计,无所不包,却又无一不是坏消息,直听得萧意愁容满面,唉声叹气。

墨羽不想萧意太过沮丧,便故意挑些值得庆贺之事说与萧意听,萧意紧锁的眉头这才微微舒展了些。

二人吃过晚饭,正收拾碗筷,忽听得敲门声响。

萧意打开门,认得来人乃是山海院弟子齐轩,忙将其让进房中,抱拳道:“齐师兄!”

齐轩瞥见墨羽在场,冲二人拱手道:“门主,墨姑娘!深夜到访,打搅两位了!”

墨羽脸上一红,道:“我刚跟萧意说完话,正准备走呢,正巧齐大哥来敲门。”

萧意没看见墨羽一脸羞涩之状,因此并未多想,一边请齐轩坐定,一边问道:“齐师兄这么晚来找我,定有要事。”

齐轩看了墨羽一眼,见墨羽并无回避之意,只得道:“门主,墨姑娘也不是外人,我便直说了。弟子今日与山海院师兄弟们在东边石子河巡逻,与一队官兵擦肩而过,碰巧听见那些官兵在窃窃私语,说什么走私军火。”

萧意闻言,惊道:“走私军火?”

齐轩点点头,接着道:“弟子当时也很吃惊,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于是跟师兄弟们一合计,便蒙了脸将这群官兵给拦了下来。”

一旁的墨羽嘿嘿一笑,暗道:“齐师兄做事倒是很对我的胃口,换了萧意估计就不成了。”

果然,萧意一听,急忙问道,“没人受伤吧?”

齐轩连连摇头,道:“没人受伤。不过,为首的那个百户,脾气大得很,我们只好让他吃些苦头。”

一旁的墨羽忍不住撇了撇嘴,低声道:“这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主,要是普通百姓落他们手里,你再看他们是什么嘴脸吧。”

萧意只好苦笑了一声,道:“人没受伤就好,可问出什么了?”

齐轩道:“他们起初不肯说,被我们吓了一通之后,才吐露说有个叫郭敬的守备太监,这几年一直偷偷向瓦剌走私各种军火。”

萧意眉头紧锁,问道:“我听说自从于大人上疏、皇上下旨申斥后,各地卫所便严查走私,这郭敬如何能绕过这些卫所,将军火走私到瓦剌去的?”

齐轩道:“弟子也是这么问的,可他们一口咬定这些都是道听途说,并无真凭实据。被弟子问得急了,才说那郭敬自称奉旨过关,因此无人敢盘查。我看他们不似作伪,又问不出更多来,便吓唬了他们一通,将他们放了。”

萧意点点头,道:“朝中之事,终究还是于大人更知根知底些。走,我们去向于大人请教请教。”

于谦听三人说明来意,沉吟道:“这郭敬乃是四朝元老,十八岁便追随太宗征战沙场出生入死,对大明一向忠心耿耿,老夫真不敢相信他会做出这种里通外国之事。”

墨羽却道:“‘利’字面前,哪有什么忠心可言?”

于谦点点头,道:“墨姑娘所言并非没有道理,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叹了一息,接着道,“瓦剌对大明虎视眈眈,之所以一直不敢挥军南下,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他们没有足够多的兵器。要是你们猜得没错,郭敬这些年一直在向瓦剌走私军火,后果便不堪设想。”

萧意三人皆点头称是。

于谦又对萧意道:“无论如何,此事都要尽快查明真相。”

萧意道:“于大人放心,此事便交由屏门去办。”

于谦在萧意肩头拍了一拍,苦笑道:“意儿以为老夫如今还有谁可以依仗?”

萧意低着头,一字一句道:“意儿相信,终有一日,于大人能东山再起,辅佐明君,匡扶社稷。”

于谦闻言,一时怅然,喃喃道:“辅佐明君,明君……”声音细不可闻。在他心中,英宗显然并非明君,可他却不能因为英宗并非明君便不去辅佐,这便是于谦的悲哀,也是古往今来无数忠臣良将的悲哀。

词曰:

老来曾识渊明,梦中一见参差是。觉来幽恨,停觞不御,欲歌还止。白发西风,折腰五斗,不应堪此。问北窗高卧,东篱自醉,应有别,归来意。

须信此翁未死,到如今,凛然生气。吾侪心事,古今长在,高山流水。富贵他年,直饶未免,也应无味。甚东山何事,当时也道,为苍生起。

这时,一旁的齐轩道:“门主,弟子听那百夫长说,眼下那郭敬又有一批货物从大同运出,我们何不从这里下手?”

萧意点头道:“正该如此!事不宜迟,于大人,意儿这就回去与大家商议。”

于谦却摇摇头,道:“意儿且慢,老夫素知你们江湖中人行事果决、快意恩仇。只不过,如今我大明深陷麓川之役,闵浙一带又有流民趁机作乱,这内乱一日不平,便一日无暇北顾。”

“所以,意儿你们此去无论查到什么,都切记不可贸然行事。否则,暴露了行藏惹来杀身之祸事小,要是触怒了瓦剌人,给了他们起兵的借口,便有可能置我大明于万劫不复,置天下万民于生灵涂炭。切记!切记!”

萧意闻言,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原本打算带同一班屏门弟子将郭敬人赃并获,交给朝廷发落,可是,这么做的后果可能是朝廷治了郭敬的罪,惹得瓦剌人恼羞成怒,藉机起兵南下,而他也就此成为大明的千古罪人。

萧意越想越后怕,暗道:“若不是于大人这番话,恐怕我真要闯下弥天大祸了。”于是,忙向于谦拱手道,“意儿知道了。于大人放心,意儿绝不轻举妄动。”

一旁的墨羽、齐轩二人也没想到堂堂大明竟已孱弱至斯,就连察查走私军火、处置乱臣贼子之事也要如此投鼠忌器,不由地各自心中一声长叹。

于谦又将个中厉害关系一一向萧意嘱咐了一番,这才送三人出门而去。

萧意三人一边走一边商议:既然不能轻举妄动、暴露身份,那么,参与此事的人越少越好,最好是只派一两名武艺高超之人悄悄跟在郭敬等人身后,沿途打探郭敬运去瓦剌的究竟是什么,交给了谁,又为何能够一路畅行无阻。

三人既已议定对策,齐轩当即便道:“门主,弟子愿往。”

萧意却摇了摇头,道:“齐师兄,我跟瓦剌人多次交手,对他们的武功路数略知一二,真动起手来,就算不敌,自保也是无虞。所以,此行还是我亲自去一趟最为稳妥。”

一旁的墨羽急了,忙道:“你都说你跟瓦剌人交手了那么多次,难道就不怕他们认出你来?还有,你一次次坏瓦剌人的好事,他们一定将你恨到了骨子里。不行,你去太危险了!”

齐轩也道:“墨姑娘言之有理,何况,屏门也离不开你。”

萧意道:“这一来一去,不过三两个月,屏门有各位师兄主持大局,能出什么事?倒是于大人那里,我走了之后,你们要多加小心,好好保护他才是。”

齐轩无奈,只得点头称是。

墨羽见萧意心意已决,便道:“萧意,你要去的话,我跟你一起,你……你休想丢下我一个人。”

萧意待要回绝,扭头见月光之下,墨羽一脸决绝、潸然欲泪之状,不禁心头一软,一声叹息后,点了点头,道:“羽儿,你要跟我去也可以,不过你要记住,无论此行遇到什么危险,你都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以你的轻功,就算打不过,跑起来也一定没人能追得上。”

墨羽佯怒道:“你小瞧人家!”心里却知萧意这是怕将来二人对敌时,自己不肯丢下萧意不顾。

萧意抓头道:“我可不是小瞧于你?只是……”

墨羽暗道:“萧意啊萧意,你可真是个呆子,我都听出你不想我拼了性命去救你,你却连我说的话是正是反都听不出来?还有,你能舍命救我,我难道就不能舍命救你吗?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思?”心中虽恼,嘴上却道,“我知道啦!真打起来,我就听你的,只管逃命就是。”

齐轩旁观者清,灵机一动,道:“门主、墨姑娘,我看你二人不如乔装一下,扮做一对夫妇,跟着押送货物的队伍,就算不小心被他们发现了,也只消骗他们说你们怕荒郊野外会有危险,所以想跟他们结伴而行,这种事在草原、荒漠之中颇为常见,谅他们也不会起疑心。”

墨羽一听这“夫妇”二字,心中既欢喜又羞涩,可终究还是欢喜盖过了羞涩,于是拍手道:“齐大哥果然好主意!萧意,明日一早我们便去集镇上买些蒙古人的衣服来。我们装扮一下,偷偷跟在郭敬的队伍后面,遇见人了,就说我们是回乡省亲的……”这“夫妇”二字终究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萧意见墨羽兴致勃勃,哪里敢拂她的意,一边点头,一边道:“好,依你便是。不过,我们得快些才好,晚了怕跟不上他们。”

齐轩笑道:“门主不必担心,押运货物的队伍走不快。只要他们还没出关,最多日,一定能追上。”

墨羽也帮腔道:“再不行,本小姐去买两匹马来,咱们骑马去追。”

萧意一想,此去蒙古路途遥远,骑马而行确是省力不少,于是点头道:“骑马可以,只是不能太过招摇。”

墨羽学萧意刚才说话的腔调,道:“好,依你便是!”

萧意听了,好气又好笑,连连摇头。一旁的齐轩忍俊不禁,只得将头扭向一旁偷笑。

不多时,三人回到萧意住处。萧意将周子安等人唤醒,将事情始末向他们说明,又将屏门事务一一交代清楚,这才放心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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